通风管道里有一种让人窒息的压抑。
这里很窄,窄到林风只能依靠手肘和膝盖,一点点向前蠕动。管壁上积满了厚厚的油垢,黏糊糊的,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味。
“咳……”
在爬过一个弯道时,林风差点被这里积存的灰尘呛得咳嗽出来。他死死憋住,脸憋得通红,直到肺快要炸了,才轻轻呼出一口浊气。
在这条钢铁做的肠子里,任何声音都会被无限放大,传到每一个连接的房间。
他脑子里有一张这艘游轮的结构图——那是上船前,小马根据“深海号”的出厂型号查到的。当然,宋如海肯定对船进行过非法改造,比如那些暗舱,比如屏蔽系统。但有些基础架构是改不了的,比如这条纵贯全船的中央空调主管道。
它就像一棵树的主干,从底层的轮机舱一直延伸到顶层的甲板。
林风现在就在树根,他的目标是树顶。
爬了大概五十米,前方出现了一个岔口。左边有微弱的光透进来,还能隐约听到说话声;右边则是一片死寂的黑暗,只有呼呼的风声。
林风慢慢挪到左边的格栅口,透过缝隙往下看。
是船员餐厅。
几个值夜班的保安正在吃宵夜,桌上摆着几瓶啤酒和一盆白切鸡。
“听说了吗?老板让明天早上大家精神点,说是有大买卖。”一保安啃着鸡腿说。
“屁的大买卖,不就是倒腾点矿吗?”另一个不屑,“上次那批稀土也是这么说的,紧张得跟要去打仗似的,结果呢?海警连个影儿都没见着。”
“这次不一样。”第一个保安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,“刚才鬼手哥特意交代了,把那几挺大家伙架到甲板上去,还发了实弹。”
实弹?大家伙?
林风心里一凛。大家伙指的应该是重机枪。为了保护这批“苍穹”过驳,宋如海竟然动用了这种级别的火力。这说明明早的交易绝不是简单的接头,很可能有武装护航,甚至准备跟海警硬碰硬。
不能再耽误了。
林风屏住呼吸,悄无声息地滑过格栅,转身钻进了右边那条通往上层的黑暗管道。
与此同时,顶层豪华套房。
被两个“门神”锁在屋里的吴姐,此时并没有睡觉。
她正对着梳妆台上的镜子,一遍遍调整着自己的呼吸。
镜子里的女人,那是北方煤老板的遗孀“王太”,此刻应该是一个贪财、怕死、但又不得不为了钱而屈服的暴发户。
她看了看墙上的挂钟。凌晨三点。
按照刚才吃饭时林风那个看似无意的眼神暗示,如果一切顺利,他现在应该正在想办法去发报。
但这艘船的安保太严了。那个叫鬼手的家伙,每隔半小时就会带着人巡视一圈通讯塔。如果不把这帮人的注意力引开,林风就算爬到了塔顶,也是去当活靶子。
吴姐深吸一口气,突然把手里的高脚杯狠狠摔在了地上。
“啪!”
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。
门外的保镖被吓了一跳,还没等反应过来,就听见屋里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,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。
“啊——我的心……救命……”
门口的两个保镖对视一眼。
“进去看看?”
“老板说过,除非这女人跑,否则别进去。”
“万一死了呢?这可是老板的大金主!”
就在两人犹豫的时候,屋里传来了急促的拍门声,但拍得很无力,越来越轻,像是一个濒死的人在做最后的挣扎。
“开门!快开门!她要是死在里面,咱俩都得被老板剁了喂鱼!”
保镖终于慌了,刷卡冲了进去。
只见那位雍容华贵的“王太”正蜷缩在地毯上,脸色惨白,双手死死抓着胸口的衣服,浑身抽搐,嘴里吐着白沫,眼神也是涣散的。
“我有心脏病……药……药……”
“哪儿呢?”保镖急了。
“包……包里……”吴姐指着那个扔在沙发上的爱马仕。
保镖翻开包,哪里有什么救心丸,全是化妆品和现金。
“没有啊!”
“那我……要死了……”吴姐一翻白眼,身子一挺,不动了。
“卧槽!真死了?!”保镖吓得魂都飞了,这可是几十亿啊!他赶紧拿起对讲机狂吼,“呼叫控制室!急救!快叫医生!王太不行了!”
这一嗓子,把整层楼都炸醒了。
几分钟后,原本在顶层和露天甲板值班的七八个保安,包括两个随船医生,还有那个本来要去通讯塔巡视的鬼手,全都火急火燎地冲了过来。
在几公里长的海底电缆和几十亿美金面前,什么巡逻制度全都被抛到了脑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