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人敢告诉他原因。
越是这样,陈建国心里的恐惧就越是呈几何倍数增长。
他瘫在椅子上,汗水浸透了后背的衬衫,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。
他知道,他这次惹上的,是一个他所有“人脉”加起来,都够不着的存在。
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,一个许久没有联系的号码,主动打了进来。
这是他多年前通过层层关系,才搭上的一个省级层面的大人物的秘书。他曾经为了请对方吃一顿饭,就花掉了六位数的“招待费”。
陈建过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,颤抖着接通了电话。
“张秘书!您好!您好!”
“陈总,”对方的声音很平静,却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冷漠,“领导让我给你带句话。”
“您说!您说!”
“以后做事,眼睛放亮点。云顶之上,不是你能揣测的地方。”
“云顶?”陈建国愣住了,这是什么意思?
“江城的云顶,只有一个。”对方似乎没什么耐心解释,“多的话我不能说,你自己去查查,慕容集团的总部,叫什么名字。”
说完,电话就挂了。
慕容集团?
云顶大厦!
四个字,像一道惊雷,在陈建国的脑海里炸开。
他猛地想起了女儿昨晚回来后,哭着说的那些话。
公玉谨年……慕容曦芸……KTV……
所有的线索,在这一刻,全部串联了起来。
他终于明白,那句“得罪了不该惹的人”,到底是什么意思了。
他得罪的,是天。
是江城,这片土地上,唯一的神。
同一时间,陈家别墅里。
陈幼凝把自己关在房间里,一遍又一遍地,回放着KTV那晚的每一个细节。
慕容曦芸挽住公玉谨年手臂时,那理所当然的姿态。
她宣布“公玉谨年是我的丈夫”时,那不容置疑的宣告。
还有她最后看着自己时,那毫无波澜,却宣布了她全家死刑的裁决。
“任何与你有直接或间接亲属关系的人,他们所在的公司,都将被列入‘高风险合作名单’。”
这句话,再一次在她耳边响起。
她终于懂了。
慕容曦芸要的,不只是让她身败名裂。
是要让她,成为一个彻彻底底的,被整个世界抛弃的瘟神。
“咚咚咚。”
房门被敲响。
是她父亲陈建国。
他的声音,沙哑,苍老,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疲惫。
“幼凝,开门。”
陈幼凝打开门,看到了一个她从未见过的父亲。
他的头发乱了,眼睛里布满了血丝,曾经挺直的腰杆,此刻也垮了下去。
“爸……”
陈建国没说话,只是走进房间,将一份文件,扔在了她的梳妆台上。
“公司的账目,我看过了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千钧。
“所有的合作都停了,银行的钱明天就要上门来要。公司的资金链,最多,还能撑三天。”
“三天之后,就是破产清算。”
陈幼凝的身体晃了晃,扶住了桌子才没有倒下。
就在这时,陈建国放在桌上的手机,突兀地响了起来。
是一个匿名号码。
陈建国犹豫了一下,按下了免提键。
电话那头,是一个经过处理的,分不清男女的电子音。
“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,自求多福。”
话音刚落,电话就被挂断。
办公室里,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陈建国再也支撑不住,一屁股坐在了地上,双手抱着头,发出了痛苦的呜咽。
他奋斗了一辈子,他引以为傲的商业帝国,在那个女人的世界里,不过是动动手指,就能碾碎的玩具。
陈幼凝呆呆地看着失魂落魄的父亲,又低头看了一眼梳妆台。
那上面,放着一张她从杂志上剪下来的,慕容集团的宣传册。
宣传册的封面上,是宏伟的云顶大厦。
而在最下方,印着集团董事长的一张侧脸照片。
正是慕容曦芸。
绝望和不甘,在她的胸口疯狂冲撞。
凭什么?
凭什么那个穷鬼,能一步登天?
凭什么她只是说了几句实话,就要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?
她不服!
但她更清楚,在这绝对的权势面前,她所有的不甘,所有的嫉妒,都毫无意义。
她死死地盯着宣传册上,那个站在慕容曦芸身边的,模糊的男性身影轮廓。
她知道,那是公玉谨年。
她也知道,那是她,也是她全家,唯一的,活下去的希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