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或许……您可以在课堂上,给他一点‘提醒’。让他意识到,自己落后了多少。只有让他感到痛了,他才有可能清醒过来。”
林德华盯着温如玉,花白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。
在课堂上,当众提问,让一个学生下不来台。
这有违他作为师者的原则。
温如玉看出了他的犹豫,立刻加了一把火。
“教授,我知道这会让您为难。但这是为了谨年好啊!长痛不如短痛!”
“而且,这也是为了警示其他的学生,不能走上这条歧途!您是在挽救一个天才,也是在扞卫我们江城大学的学术风气啊!”
“挽救天才……”
“扞卫学风……”
这两个词,精准地击中了林德华的软肋。
他作为一个老派知识分子的责任感和使命感,瞬间被点燃了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善良、真诚、为了朋友奔走呼号的好学生,再想想那个“自甘堕落”的公玉谨年,心中的天平,彻底倾斜。
“好!”林德华下了决心,“就这么办!我倒要看看,他被那奢靡的生活,掏空了多少!”
温如玉的计谋,达成了。
她利用一个固执老教授的善意和责任心,为公玉谨年,准备了一场盛大的、公开的“学术处刑”。
周三下午,金融系的高级专业课《金融衍生品与风险管理》。
能容纳三百人的阶梯教室里座无虚席。
林德华教授的课,向来以干货多、难度大而着称。
公玉谨年坐在教室中后排一个靠窗的位置,百无聊赖地转着笔。
慕容曦芸出差了,去了趟欧洲,他瞬间从“贴身饲养员”变回了无所事事的孤寡大学生,还有点不习惯。
讲台上,林德华教授正讲到“路径依赖型期权”的定价模型。
突然,他停了下来。
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林德华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,锐利的视线在教室里扫了一圈,最后,精准地定格在公玉谨年的身上。
“公玉谨年。”
唰!
全班所有人的脑袋,整齐划一地转了过来。
无数道混杂着好奇、审视、幸灾乐祸的视线,聚焦在公玉谨年身上。
公玉谨年停下转笔的手,有些莫名其妙地站了起来。
这老头,想干嘛?
温如玉就坐在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。
她没有回头,但公玉谨年能清晰地看见,她那挺得笔直的背影,和那副“我什么都不知道,我只是个认真听课的好学生”的无辜姿态。
公玉谨年心里“呵”了一声。
懂了。
鸿门宴Ps版。
上次请客吃饭不成,这次直接课堂点名了是吧?
讲台上,林德华扶了扶麦克风,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公事公办的口吻说道:
“既然讲到了模型,我们就来讨论一个实际应用中的问题。”
“上个月,华尔街一家名为‘阿刻戎资本’的对冲基金,因为在VIX恐慌指数的复杂衍生品上判断失误,导致旗下产品在一夜之间爆仓清盘,亏损超过三十亿美元。”
“他们使用的,是一个基于蒙特卡洛模拟,并加入了GARCH波动率集群效应修正的定价模型。”
“现在,你来分析一下,这个模型,为什么会失效?以及,如果你是他们的基金经理,你会如何改进这个模型,来规避此类风险?”
话音刚落。
教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。
“卧槽……这是什么神仙问题?”
“阿刻戎资本爆仓?这都是上周才爆出来的新闻,教科书上根本没有啊!”
“这问题也太刁钻了,不仅要懂模型,还要对市场有极深的理解,这让一个本科生怎么回答?”
同学们开始窃窃私语,看向公玉谨年的视线,充满了同情和看好戏的意味。
这已经不是提问了。
这是刁难。
是赤裸裸的,当众羞辱。
所有人都觉得,公玉谨年这次死定了。
他一个被富婆包养,天天吃喝玩乐的人,怎么可能还跟得上瞬息万变的金融市场?
他肯定连阿刻戎资本是干嘛的都不知道!
……
与此同时,远在欧洲的某座古堡内。
慕容曦芸刚刚结束一场跨国并购的视频会议。
赵助理将一台平板电脑,恭敬地递到她面前。
屏幕上,正是江城大学阶梯教室里的实时监控画面。
画质高清,收音清晰。
林德华的每一个字,都清晰地传了过来。
赵助理面无表情地汇报:“云总,目标人物林德华,江城大学金融系教授。根据情报,温如玉在两天前,私下拜访过他的办公室,停留时长四十七分钟。”
慕容曦芸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伸出修长的手指,端起了桌上一杯还冒着热气的红茶。
然后,她看了一眼画面里,那个站在教室里,被所有人注视着的,她的男人。
再然后,她的视线,落在了第一排,那个叫温如玉的女人身上。
赵助理只觉得室内的温度,骤然下降了好几度。
她看见,自己那位女皇老板,用一种慢到极致的动作,将那杯滚烫的红茶,凑到唇边,轻轻吹了吹。
一口没喝。
又缓缓地,放回了原处。
骨瓷茶杯和茶托碰撞,发出一声极其轻微,却又无比清晰的“咔”。
赵助理心头一跳。
她立刻低头,在自己的加密手机上,敲下了一行字。
“启动对‘林德华’的最高级别风险评估,整理其所有学术成果、人际关系、财务状况。三十分钟内,我要看到报告。”
而在江城大学的阶梯教室里。
公玉谨年站在原地,面对着林德华教授居高临下的审判,和全班同学的围观。
他的脸上,没有众人预想中的慌乱、尴尬,或是羞愧。
平静。
平静得有些可怕。
温如玉坐在前排,她能从身边同学的议论和骚动中,感受到那种期待着“审判”降临的狂热气氛。
她觉得,自己赢定了。
这一次,公玉谨年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外力。
没有劳斯莱斯,没有天价马卡龙,更没有罗伯特·安德森。
这里是知识的圣殿。
在这里,他只能靠他自己。
而一个被金钱腐蚀了灵魂的人,他的大脑,也早已锈迹斑斑。
她看着讲台下那个孤零零站着的身影,一种混杂着胜利快感和“哀其不幸”的怜悯,充斥着她的内心。
她唇角翘起的弧度更大了。
她相信,这次公玉谨年将彻底败下阵来,回到他原本的“轨迹”。
她已经预见了他被羞辱、被批判,最终一无所有的结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