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誓心(2 / 2)

她记得,母亲把这箱子钥匙交到她手上时,拉着她的手,眼圈红红地说:“辞儿,这些都是爹娘给你准备的底气,往后在婆家……万一有什么不顺心的,好歹……唉……”

当时她是怎么回的?她好像很不耐烦地甩开了母亲的手,语气冲得很:“娘!您说什么呢!明远他对我好着呢!才不会让我受委屈!这些俗物,哪里比得上我们之间的情意!”

现在想来,真是蠢得可怜。

她轻轻合上箱盖,重新锁好。钥匙紧紧攥在手心,冰凉的金属棱角硌着皮肤。

底气……她现在已经没什么底气了。剩下的这点东西,恐怕连像样的打点都做不到了。

得弄到银子。尽快。

还有爹娘那边……不能再这样下去了。陆明远肯定还会像前世一样,想方设法阻隔她和娘家的联系,一点点把她孤立起来,最后彻底吞掉沈家。

她得回去。必须回去一趟。

沈清辞走到床边,却没有躺下,而是在床沿坐下。目光落在床头那盏羊角灯跳跃的火苗上,眼神也跟着明明灭灭。

“春桃。”她忽然扬声唤道,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
外间立刻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,接着是春桃带着睡意又有些紧张的声音:“小姐?您怎么了?是哪里不舒服吗?”脚步声急促地靠近,房门被推开一条缝,春桃探进头来,脸上写满了担忧。

“我没事,”沈清辞看着她,语气平静,“就是突然想起来,明天你早点起,去库房里把我陪嫁带来的那套雨过天青的瓷壶杯盏找出来,再看看还有没有像样的、新一点的料子,颜色鲜亮些的。”

春桃愣了一下,显然没反应过来:“小姐,您要那个做什么?那套茶具您不是嫌样子古板,一直收着没用过吗?料子……您是想做新衣裳?”

沈清辞微微垂下眼帘,手指无意识地捻着寝衣的带子:“不做衣裳。明天……你陪我回国公府一趟。”

“回国公府?”春桃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,满是惊喜,随即又染上几分迟疑,“小姐,您……您真的愿意回去了?可是……可是之前您和老爷夫人闹得有些不愉快,而且姑爷他……他会答应吗?”

沈清辞抬起眼,看着春桃,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,看不出是喜是悲:“我想我爹娘了,回去看看,天经地义。至于姑爷……”她顿了顿,声音轻飘飘的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味道,“他忙他的公务就好,我的事,不必件件都让他操心。”

春桃似懂非懂,但见沈清辞神色坚定,不像是赌气,更像是……下定了什么决心。她连忙点头:“哎!好!奴婢明天一早就去准备!那套雨过天青的茶具,夫人好像挺喜欢的,上次还问起来着。料子库房里应该还有几匹苏州新贡的软烟罗,颜色正适合春天,给夫人做衣裳或是赏人都好!”

“嗯,你去挑就好。”沈清辞点了点头,语气缓和了些,“时候不早了,快去睡吧,明天还要早起。”

“是,小姐您也快歇着吧。”春桃高兴地应了,轻轻带上门,脚步声都透着轻快。

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。

沈清辞吹熄了床头的羊角灯,躺了下来。月光透过窗纱,朦朦胧胧地照进来,在黑暗中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。

她睁着眼睛,望着帐顶,毫无睡意。

夜风吹动窗外的竹叶,发出沙沙的轻响,像是无数细碎的私语。

不知道过了多久,她缓缓抬起手,看着从窗隙漏进来的那一缕月光照在自己的手掌上,指尖微微收拢,仿佛要将那清冷的光辉也攥在手心。

她对着无边的黑暗,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,一字一句,清晰地说道:

“等着吧。”

声音很轻,却像淬了火的钢针,扎进这沉寂的夜里。

“该还的,一样都少不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