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回国公府(2 / 2)

沈母忙道:“是你父亲来了。”

帘栊响动,穿着一身藏蓝色家常直缀的沈国公沉着脸走了进来。他身材高大,虽已年近五旬,但腰背挺直,不怒自威。目光扫过沈清辞,在她脸上停顿了一瞬,便移开了,看不出什么情绪。

“父亲。”沈清辞站起身,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。

“嗯。”沈国公从鼻子里应了一声,走到主位坐下,周嬷嬷赶紧奉上茶。

暖阁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凝滞。

沈母试图打圆场,笑着对沈国公说:“老爷,你看辞儿今日回来了,还带了……”

“哼,”沈国公不等她说完,便冷哼一声,端起茶杯,眼皮都没抬,“我还当你眼里早已没有这个家,没有我这个父亲了。”

沈清辞垂着眼睫,轻声道:“女儿不敢。”

“不敢?”沈国公放下茶杯,发出清脆的碰撞声,语气带着压抑的怒气,“我看你敢得很!为了那么个……”他似乎想说什么难听的话,瞥见沈母哀求的眼神,又硬生生咽了回去,转而道,“你如今是陆家的媳妇,一门心思替你那个好夫君经营打点,自然是忙得很,哪里还顾得上回娘家!”

“老爷!”沈母忍不住出声,“辞儿好不容易回来一趟,你说这些做什么?”

“我说错了吗?”沈国公声音提高了几分,目光如电射向沈清辞,“我且问你,前几日我让沈管事去看你,回来怎么说?说你只是劳累?我倒是想知道,我沈家的女儿,嫁过去是正经的嫡妻,不是给他陆家当牛做马的!怎么就累到需要三番五次派人去‘静养’的地步了?嗯?”

他每问一句,沈清辞的心就沉一分。父亲虽然言辞锋利,但话里话外,何尝不是一种被蒙蔽后的恼怒和……不易察觉的关心?

“是女儿的错,”沈清辞依旧低着头,声音不大,却清晰,“让父亲母亲担心了。”

“你……”沈国公见她这副低眉顺眼、认错认得干脆却不肯多说的样子,一口气堵在胸口,更是气闷。他猛地站起身,在屋里踱了两步,又停下,指着那套茶具和料子,“还有这些!拿回来做什么?我沈家还没到需要嫁出去的女儿拿嫁妆回来贴补的地步!你若是……若是在那边过得不如意,短了什么,尽管开口!我沈家还养得起一个女儿!”

最后那句话,他说得又急又重,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。

沈母赶紧起身拉住他的胳膊:“老爷!你少说两句!辞儿才刚好点……”

沈清辞抬起头,看向父亲因为怒气而微微涨红的脸,还有母亲那写满担忧和急切的神情,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。她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:“父亲教训的是,女儿知错了。这些东西……只是女儿的一点心意,并非贴补。女儿在陆家……一切都好,夫君他……待我也很好,只是前些日子他忙于公务考核,女儿跟着操心了些,如今都过去了。”

沈国公盯着她看了半晌,眼神锐利,仿佛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。沈清辞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,与父亲对视。

最终,沈国公重重地哼了一声,甩开沈母的手,转身就往外走,走到门口,又停住,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:“既然回来了,就多陪你母亲说说话!晌午留下用饭!”

看着父亲带着怒气离开的背影,沈母叹了口气,重新坐回沈清辞身边,握住她的手,柔声道:“辞儿,你别往心里去,你父亲他就是这个倔脾气,嘴上不饶人,心里还是疼你的。他就是……就是气你当初不听劝……”

沈清辞反手握住母亲温暖的手,感受着那熟悉的温度和脉搏,轻轻点了点头:“女儿明白。”

暖阁里安静下来,只剩下母女二人。她端起那杯已经温凉的庐山云雾,浅浅啜了一口,茶香微苦,余味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甘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