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来,她遇见了看似温文尔雅、满腹才华的陆明远,一颗心就彻底偏了。不顾父母反对,铁了心要退掉裴家的亲事。
她还记得那天,她拿着这枚玉佩,当着双方长辈的面,将它塞回到裴烬手里。她甚至没敢看他的眼睛,只记得自己语气又快又冲,说着什么“道不同不相为谋”,“不愿耽误裴公子前程”之类的混账话。
当时裴烬是什么反应?
他好像……什么都没说。只是沉默地接过了那枚玉佩,手指收得很紧,指节都泛了白。她匆匆抬头瞥过一眼,只看到他下颚线绷得死死的,那双总是沉静如深潭的眼睛里,像是骤然掀起了惊涛骇浪,又像是瞬间冻结成了万载寒冰,深沉得让她心慌,只一眼就不敢再看。
再后来,听说他主动请缨去了边关,从那以后,两人再无交集。直到前世她死前,才知道他已是权倾朝野的殿前司指挥使。
“小姐?”春桃见她盯着那玉佩发呆,脸色有些发白,忍不住唤了一声,“这玉佩……样式倒是别致,奴婢好像没见您戴过?”
沈清辞猛地回神,像是被烫到一样,倏地收回了手。她深吸了一口气,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:“哦,是……是很久以前的东西了,不戴了。”
她伸出手,想将那玉佩重新包起来,手指却有些不听使唤,微微发着颤。
春桃看着那玉佩,又看看沈清辞异样的神色,似乎猜到了点什么,小声试探着问:“小姐,这玉佩……是不是……跟裴家那位大人有关?”
沈清辞没有回答,只是迅速地将那枚冰冷的玉佩用绸布重新裹好,动作带着一种近乎仓促的意味。那冰凉的触感,透过绸布,似乎一直渗到了她的心底。
她把那个小包紧紧攥在手心,攥得指节都有些发白,然后转身,走到那个装着旧物的紫檀木箱子前,打开箱盖,将它深深地、深深地塞到了最底层,仿佛要将那段荒唐的过往也一并掩埋。
“砰”的一声轻响,箱盖合上,也隔绝了那刺目的回忆。
沈清辞背对着春桃,站了一会儿,才慢慢转过身,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,只是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未能完全掩饰的复杂情绪。
“收拾好了吗?”她问,声音有些干涩。
“好……好了,小姐。”春桃连忙应道,不敢再多问。
“嗯,”沈清辞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,傍晚微凉的风吹了进来,拂动她额前的碎发,“有些闷,透透气。”
窗外,夕阳西下,天边铺满了绚烂的晚霞,映得庭院里一片暖融融的金红色。
可她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沉甸甸的,又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、细微的刺痛。
那枚冰冷的獬豸玉佩,就像一根无形的针,猝不及防地刺破了她努力维持的平静,将那些被她刻意遗忘的、关于另一个人的记忆,连同前世的悔与痛,一起翻搅了出来。
她闭上眼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再睁开时,眼底只剩下了一片冷寂的清明。
过去的事,多想无益。脚下的路,还得一步一步往前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