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幅画……”她慢慢咽下汤,语气带着些为难,“父亲当初给我时,千叮万嘱,说是家传之物,意义非凡,让我务必仔细珍藏,不可轻易示人。若是知道我们拿去打点……恐怕会惹他老人家不快。”
陆明远立刻道:“这个我自然知道!岳父大人的顾虑是有道理的。只是此一时彼一时,如今我的前程就在此一举!况且,我们并非要将画送人,只是‘借’与那位大人赏玩一段时日,等事情落定,自然能完好无损地拿回来。这不过是权宜之计,想来岳父大人即便知晓,为了我的前程,为了你今后的诰命风光,也能体谅一二。”
他说得情真意切,仿佛一切都是为了他们的将来打算。
沈清辞垂下眼眸,用筷子轻轻拨弄着碗里的米饭,沉默了片刻,才轻声应道:“夫君说得……也有道理。既然是借,若是真能帮上夫君,那……那幅画,我明日找出来便是。”
陆明远脸上立刻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,伸手过来,这次准确地覆上了沈清辞放在桌边的手,轻轻拍了拍:“清辞,还是你深明大义,知我懂我!你放心,待我他日飞黄腾达,定不会辜负你今日相助之情!”
他的手心温热,甚至有些汗湿。沈清辞感到一阵不适,却强忍着没有抽回,只是微微动了动手指。
“夫君言重了,夫妻本是一体,这些都是我该做的。”她抬起眼,看向陆明远,脸上挤出一丝温顺的笑意,话锋却轻轻一转,“只是……不知夫君打算何时去拜会那位大人?我也好提前将画找出来,仔细检查一番,免得有所疏漏,失了礼数。”
陆明远似乎没料到她会问得这么细,眼神闪烁了一下,随即笑道:“这个……还不急,那位大人近日公务繁忙,待我寻到合适的时机,再与你细说。总归也就这几日了。”
“哦,这样啊。”沈清辞点了点头,不再追问,低下头继续小口吃饭。
陆明远见她如此顺从,心情大好,又兴致勃勃地说了些衙门里的趣事,只是言语间,总是不经意地透露出升迁一事竞争激烈、时间紧迫的意思。
这顿饭,沈清辞吃得并不多。她安静地听着,偶尔附和一两句,心思却早已飘远。
他提到的那位“御前说得上话的重量级人物”,始终语焉不详,连个姓氏官职都没有。借画赏玩?前世那画可是一去不复返。还有他那份掩藏在忧虑下的急切……似乎比记忆中来得更早,也更强烈了些。
是因为她今日突然回国公府,让他感到了什么不安,所以想更快地攫取利益,稳固控制?还是说,他那边……除了官场打点,另有其他急需用钱的地方?
比如,那个被他金屋藏娇的柳依依,以及那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……
饭后,陆明远又体贴地嘱咐沈清辞早些休息,说自己还要去书房看会儿公文。
沈清辞看着他走出房门的背影,对正在收拾桌子的春桃淡淡吩咐道:“把这些都撤了吧,我没什么胃口了。”
她走到窗边,夜色已然降临,院子里挂起了灯笼,昏黄的光晕在晚风中轻轻摇曳。
陆明远啊陆明远,你这蛛丝马迹,露得可是越来越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