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,赵德顺那边递来了消息,事情已安排妥当。见面的地点定在了西城一家位置僻静、客人不多的茶楼雅间。
那天,沈清辞借口要去香火灵验的广济寺上香祈福,为夫君前程祝祷,顺理成章地出了门。陆明远听闻,自然无有不允,只嘱咐她早些回来。
马车在城里绕了两圈,才悄无声息地停在了那家茶楼的后门。沈清辞戴着帷帽,在春桃和赵德顺的接应下,直接上了二楼的雅间。
雅间里,已经候着三个人。一个是赵德顺,另外两个,一个是穿着半旧绸衫、看着老实巴交的老者,是清水桥边豆腐坊的掌柜老李头;另一个则是个穿着体面些、眼神里带着几分精明的中年胖子,正是桂花巷口那家“李记杂货”的掌柜,姓王。
见到沈清辞进来,三人都起身行礼。老李头显得有些拘谨,那王掌柜则脸上堆着笑,眼神却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这位几乎从未露过面的年轻东家。
“都坐吧。”沈清辞在主位坐下,帷帽未摘,声音透过轻纱传出,带着几分疏离。
赵德顺率先开口,恭敬道:“小姐,李掌柜和王掌柜都到了。”
沈清辞微微颔首,目光转向老李头:“李掌柜,清水桥的铺子,这些年辛苦你了。”
老李头连忙摆手,带着口音:“不敢当不敢当,东家信任,小老儿就是尽力把铺子看好,把账目理清,每年那点租金,都是按时……”他说着,从怀里掏出一本略显破旧的账本,双手递上,“这是近三年的账目,请东家过目。”
春桃上前接过账本,放在沈清辞面前。沈清辞并未立刻翻看,只是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封面。
她又转向王掌柜,语气依旧平淡:“王掌柜,桂花巷的杂货铺,生意如何?”
王掌柜脸上笑容更盛,带着几分自得:“回东家的话,托东家的福,铺子生意还过得去!虽说赚不了什么大钱,但维持铺面开销、按时上交例银,那是绝无问题的!”他却没有立刻拿出账本。
沈清辞静静地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雅间里的气氛莫名地有些凝滞。
王掌柜脸上的笑容渐渐有些挂不住,他干笑两声,从袖袋里摸出一本簇新的账本,递了过来:“这是账本,东家请看。小的打理铺子,向来是兢兢业业,不敢有丝毫懈怠。”
春桃再次接过账本,放在之前那本旁边。
沈清辞这才伸出手,先打开了老李头那本旧账本。账目是用最老式的法子记的,字迹不算好看,但一笔一笔,进项出项,清清楚楚,连买块豆腐用了几文钱都写得明白。她粗略翻了翻,便合上了。
然后,她拿起了王掌柜那本新账本。纸张崭新,字迹工整,条目清晰,乍一看,确实漂亮。但沈清辞的目光,却停留在几处进货的款项上,指尖轻轻划过。
“王掌柜,”她忽然开口,声音不高,却让王掌柜心头一跳,“上个月初五,你批了二十两银子,说是进了一批南边的精细红糖和桂圆干,货呢?我方才进来前,让丫鬟去你铺子里转了转,说是红糖还是本地常见的土红糖,桂圆干也未见多少新货。”
王掌柜脸色微变,强笑道:“东家有所不知,那批货……那批货在路上耽搁了,还没到,还没到呢!银子是预付的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