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依依察觉到他不对劲,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也看到了那位气度威严、面色不善的老夫人,虽然不认得,但心里本能地一慌,下意识就往陆明远身后缩了缩,把小宝也往自己身边拉紧。
陈老夫人见状,心中冷笑更甚。她并没有立刻上前质问,那样太失身份,也于事无补。她只是用一种极冷、极沉的目光,如同看着什么肮脏之物一般,在陆明远和他身边那遮遮掩掩的女子身上缓缓扫过,然后,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一般,若无其事地转回头,继续与身旁的夫人说笑着挑选香囊,只是那笑意,并未到达眼底。
然而,就是这无声的一瞥,比任何斥责都让陆明远胆战心惊。他认出了那是永昌侯夫人,是岳母的挚友!她定然是认出他了!
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,方才的惬意和温情瞬间烟消云散,只剩下无边的恐慌和狼狈。他一把拉下斗笠前沿,低声道:“依依,我们快走!”
柳依依也吓得够呛,连忙抱起还在舔糖葫芦的小宝,跟着陆明远,几乎是落荒而逃,急匆匆地挤进人群,瞬间就消失不见了。
陈老夫人看着他们仓惶逃窜的背影,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。她对身旁的嬷嬷低声吩咐了一句:“去,仔细打听打听,刚才那个戴帷帽的女子,是什么来路,住在何处。”
“是,夫人。”嬷嬷心领神会,立刻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。
陈老夫人又站了一会儿,手里的香囊是怎么看都不顺眼了。她放下东西,对同行的几位夫人笑了笑:“忽然想起府里还有些事,我先走一步,改日再陪几位妹妹尽兴。”
几位夫人虽觉诧异,但也未多问,客气地送她离开。
陈老夫人坐上回府的马车,脸色彻底沉了下来。她靠在软垫上,闭目养神,心里却已是翻江倒海。
沈家姐姐那般要强的人,若知道自己千挑万选、女儿死活要嫁的女婿,竟是这般货色,在外面连野种都养这么大了,还不知道要气成什么样!还有清辞那孩子……往日看着是个伶俐的,怎么就在这头犟驴身上栽了这么大的跟头!
这事儿,绝不能就这么算了。
马车轱辘,压着青石板路,朝着永昌侯府的方向驶去。而另一头,陆明远拉着柳依依和孩子,慌不择路地逃回榆钱胡同那小院,关上门,心还在砰砰狂跳,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。
“远哥……刚才那位老夫人是谁啊?她……她是不是认出我们了?”柳依依惊魂未定,声音都在发颤。
陆明远烦躁地扯下斗笠,重重摔在桌上,脸色铁青:“是永昌侯夫人!我岳母的至交!”
柳依依一听,腿都软了,差点瘫坐在地上,带着哭腔道:“那……那怎么办?她会不会说出去?要是让沈家知道了……”
“闭嘴!”陆明远厉声喝断她,胸口剧烈起伏着,脑子里乱成一团麻。他千算万算,也没算到会在这个地方,被最不该撞见的人撞个正着!
庙会上的喧嚣仿佛还在耳边,却再也感觉不到半分热闹,只剩下无尽的恐慌,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