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子安那边捅出的窟窿,像块烧红的烙铁,烫得陆明远坐立难安。货栈那边天天有人堵着门要账,柳依依哭哭啼啼,话里话外都是让她哥哥赶紧填补亏空,不然一家子都得跟着完蛋。陆明远自己那些见不得光的进项,一大部分都指望着这个货栈周转,这下子等于是被人掐住了喉咙,喘气都费劲。
他在外头东奔西走,求爷爷告奶奶,想先挪借一笔银子应应急。可那些平日里称兄道弟的“朋友”,一听说是他要借钱,要么就推三阻四,说手头也紧;要么就拐弯抹角打听他是不是惹了什么麻烦,话里话外都透着那股子让人火大的精明劲儿。连着碰了几鼻子灰,陆明远算是看明白了,这京城里,没了实打实的银子或者权势开路,人情比纸还薄。
没法子,他只能把主意又打回了家里。如今能名正言顺、又可能拿出这笔钱的,也只有沈清辞了。虽说前头卖庄子、给金器,已经掏了她不少,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,她手指缝里随便漏点,应该也能解这燃眉之急。
这日晚膳后,陆明远特意没去书房,而是留在主房里,陪着沈清辞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。他先是唉声叹气,说衙门里如何如何不顺,同僚如何如何排挤,又暗示最近为了打点升迁的事情,外面还欠着些人情债,压力大得很。
沈清辞安静地听着,手里慢悠悠地绣着一方帕子,偶尔抬头看他一眼,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:“夫君也别太劳神了,公务上的事情,慢慢来总会有转机的。”
陆明远见她没接“欠债”的话茬,心里有些着急,往前凑了凑,握住她放在炕桌上的手,语气放得又软又沉:“清辞啊,有些话,为夫实在不好意思跟你开口……可是……唉!”
他重重叹了口气,脸上堆满了愁容:“外面那些应酬打点,你是知道的,处处都要银子开路。前些日子为了疏通关系,我……我私下里跟钱庄挪借了一笔,本想着等吏部的文书下来就能还上,可谁承想……谁承想如今流言四起,这升迁的事眼看就要黄,那钱庄催债催得紧,利钱又滚得吓人……我实在是……实在是没辙了。”
他一边说,一边仔细观察着沈清辞的神色,见她蹙着眉,似乎听进去了,便趁热打铁道:“我知道,前前后后从你这里拿了不少,你嫁妆也所剩不多了。只是这次……这次实在是迫不得已,关乎为夫的官声和前程!你能不能……能不能再想想办法,帮我周转一下?不用太多,先凑个一千两,让我把眼前的窟窿堵上?等我缓过这口气,一定加倍还你!”
他说得情真意切,眼神里充满了期盼和“不得已”的痛苦。
沈清辞放下手中的绣活,反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,脸上露出十分为难的神色:“一千两?夫君,你……你这次怎么缺口这么大?”
陆明远支吾着:“还不是……还不是为了打通更上面的关节,下的本钱大了些……谁想到……”
沈清辞轻轻抽回手,叹了口气,起身走到梳妆台前,拿出那个装着剩余嫁妆单子和一些散碎银票、地契的小匣子,放到陆明远面前。
“夫君,不是我不帮你,”她打开匣子,里面确实空空荡荡,没剩下几张纸片了,“你自己看,能动的,前头卖庄子、还有我那些首饰金器,差不多都给你了。剩下的,就是几处收益不好的小铺面,还有……还有我前儿刚买的那个仙鹤摆件,你也知道,花了二百六十两呢,几乎把我手头最后一点活钱都掏空了。”
她指着单子上被朱笔划掉的大半条目,语气带着点委屈和自责:“都怪我,以前不懂事,花钱大手大脚,也没能多攒下些体己。如今……如今真是囊中羞涩,想帮也帮不上你了。”
陆明远看着那空了大半的匣子,又听她提起那“二百六十两”的仙鹤,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闷得发慌。他强笑道:“那……那铺面呢?能不能先抵押出去,或者找个买主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