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敢再想下去,脑子里嗡嗡作响,一片空白。同僚们投来的那些或同情、或探究、或幸灾乐祸的目光,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。
他勉强弯腰捡起地上的卷宗,手指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。他强迫自己镇定,走向自己的值房,可那平日里走了无数遍的短短一段路,此刻却觉得无比漫长和艰难。
一整天,陆明远都如同坐在针毡上。衙门里气氛压抑,没人敢大声说话,更没人敢主动靠近他这个孙郎中的“得力干将”。他试图处理公务,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,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同僚们的议论和孙府被抄的可怕场景。
殿前司……裴烬……
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?为什么动作这么快?难道……难道他们掌握了什么特别的证据?
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:孙郎中会不会把他供出来?那些通过柳子安货栈走的账……那些他送给孙郎中的“心意”……
冷汗,一层层地从他后背冒了出来,浸湿了内衫。
下衙回到陆府,陆明远的脸色依旧难看至极,甚至连惯常维持的温和表象都几乎破裂。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,焦躁地踱来踱去,脑子里飞速盘算着对策。
必须尽快把所有的痕迹都抹掉!柳子安那边必须稳住!还有……还有沈清辞,她知不知道什么?她最近……
一想到沈清辞,他心头那股无名火和莫名的恐慌就更盛了。
而主院里,沈清辞正悠闲地修剪着一盆新送来的兰花。春桃脚步轻快地从外面进来,脸上带着压不住的兴奋,凑到她耳边,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:“小姐!成了!外面都传遍了!孙郎中今天一早被殿前司的人抄家带走了!姑爷回来的时候,脸白得跟鬼一样!”
沈清辞修剪花枝的手微微一顿,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,随即又恢复了平静。
“哦?是么?”她语气淡淡,仿佛在听一件与己无关的闲事,“动作倒是快。”
她放下银剪,拿起旁边温热的湿帕子,慢条斯理地擦着指尖。
裴烬……果然没有让她失望。
她提供的那些线索,就像一把钥匙,而他,则以雷霆万钧之势,直接打开了锁,将藏在里面的魑魅魍魉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。
这不仅仅是铲除了孙郎中,更是对陆明远一次沉重的打击和警告。断其臂膀,毁其靠山,乱其心神。
接下来,就该轮到他自己了。
沈清辞抬起眼,望向书房的方向,目光冰冷而沉静。
陆明远,这才只是开始。失去了孙郎中这把保护伞,我看你还能蹦跶多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