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章 儿女的质问(1 / 2)

秋意渐深,院子里的几株老梧桐叶子都快掉光了,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倔强地指向灰蒙蒙的天空,瞧着就透着一股子萧索。

这日午后,沈清辞刚小憩起来,正坐在窗下翻看一本杂记,春桃在一旁整理着过冬要用的手炉套子。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,还有小孩子特有的、带着点不满的嘟囔声。

帘子被打起,进来的是陆玉衡和陆玉萱。两个孩子穿着厚实暖和的锦缎袄子,小脸却都绷得紧紧的,尤其是玉衡,那眉头皱得,都快能夹死蚊子了。玉萱则撅着小嘴,一脸的不高兴,进来后也不像往常那样规规矩矩先行礼,只是拿那双大眼睛,带着点委屈和控诉,直勾勾地盯着沈清辞。

沈清辞放下书卷,看着他们这副模样,心里便猜到了七八分。她面上不动声色,只淡淡道:“怎么了?这个时辰过来,可是有什么事?”

陆玉衡深吸了一口气,像是鼓足了勇气,上前一步,依旧是那副小大人的做派,但语气里却带着明显的质问:“母亲,儿子和妹妹今日前来,是想问问母亲,为何……为何要那般对待柳姑姑?”

沈清辞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,没说话,等着他的下文。

玉衡见她不语,语气更冲了些,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执拗:“柳姑姑她那么可怜,带着小宝弟弟孤苦无依地来投奔我们,母亲您身为当家主母,不说多加照拂,为何……为何还要纵容外人,当众给她没脸,让她哥哥……让她哥哥也……”他似乎有些难以启齿,脸都憋红了,“现在外头的人都在笑话柳姑姑,笑话我们陆府!柳姑姑这几日伤心得连饭都吃不下,人都瘦了一圈了!母亲,您为何要如此……如此不容人?”

他话音刚落,旁边的玉萱也忍不住了,扯着尖细的小嗓子,带着哭腔嚷道:“就是!柳姑姑对我们可好了!经常给我们讲故事,还给我扎漂亮的小辫子!她那么温柔,怎么会是坏人!定是……定是有人故意欺负她!娘亲,您为什么不管管?为什么还要帮着外人欺负柳姑姑?”

小姑娘越说越委屈,金豆子吧嗒吧嗒就掉了下来,小手指着沈清辞,仿佛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。

春桃在一旁听得气坏了,胸口剧烈起伏,恨不得立刻上前分辨几句,却被沈清辞一个眼神制止了。

沈清辞坐在那里,安静地听着儿女你一言我一语的“控诉”。他们的话语,像是一根根冰冷的针,扎在她心上。不是不痛,而是那痛意太过熟悉,熟悉到几乎麻木。

这就是她十月怀胎,拼了性命生下来,一点点抚养长大的孩子。如今,为了一个处心积虑算计他们母亲、觊觎他们家产的外室,这般理直气壮地来质问他们的亲生母亲。

她看着儿子那故作老成却难掩稚气的脸上布满的愤慨,看着女儿那挂着泪珠、写满不解和责怪的小脸,心底那片因为连日筹谋和反击而稍稍回暖的地方,瞬间又冷了下去,冷得像结了冰。

她缓缓站起身,走到两个孩子面前。她的目光平静无波,甚至没有一丝怒气,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他们,看得玉衡原本理直气壮的眼神开始有些闪烁,看得玉萱抽泣的声音都小了下去,有些害怕地往哥哥身后缩了缩。

过了许久,久到屋子里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,沈清辞才轻轻开口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清冷:

“你们今日来问我这些话,是你们自己想的,还是……听了什么人的话?”

玉衡梗着脖子,还想说什么,沈清辞却不再看他,目光转向躲在哥哥身后、只露出一双眼睛的玉萱,语气依旧平淡:

“柳姑姑对你们好,给你们讲故事,扎小辫子,所以,她便是好人。有人当众指出了她兄长亏空公款、触犯律法的事实,便是欺负她,便是我这个做母亲的不容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