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瞧着还是照常过,可沈清辞总觉得空气里像是绷紧了一根看不见的弦,稍微有点动静,就能让人心惊肉跳。
锦绣坊那边,赵德顺悄悄递了话进来,说最近好像有生面孔在铺子附近转悠,也不买东西,就是探头探脑的,瞧着不像善茬。还有两个平日里跟铺子有来往、专门给各家府上送南北干货的小商人,前几日喝酒时跟他抱怨,说去沈国公府上送货时,门房盘问得比以前严了不少,连礼单都看得格外仔细。
这些零碎的消息,像是一片片不起眼的雪花,单独看没什么,可聚在一起,就让沈清辞心里那点不安,越滚越大。
更让她确定有事发生的,是裴烬那边递来的消息。没有明说,只有一张寻常的货品清单,上面用一种极淡的、需要对着光才能看清的墨迹,标注了几个看似无关的地名和官职,后面跟着简短的评语——“税银有疑”、“旧年军械交割不清”、“近期与三皇子府走动频繁”。
这几个名字,沈清辞看着眼熟,仔细一想,心头猛地一沉——这都是与父亲沈国公有旧,或是曾受过父亲提携的官员!
三皇子……这是真的要动手了!而且是从父亲这些旧交、门生下手,想一点点把火引到沈家身上!
她坐不住了。必须立刻提醒父亲!
她寻了个由头,说是前几日受了惊吓,心神不宁,想回娘家住两日,让母亲陪着去庙里上柱香,安安神。
陆明远正因为暗中罗织罪名的事心虚烦躁,听她又要回国公府,本想阻拦,但看她脸色确实不太好,又想到三皇子那边还没明确指令,便不耐烦地挥挥手:“去吧去吧,早去早回!别又惹出什么乱子!”
沈清辞立刻带着春桃回了国公府。
沈母见她回来,自然是高兴的,拉着她的手问长问短,又张罗着让小厨房做她爱吃的点心。沈清辞陪着母亲说了会儿话,哄得母亲眉开眼笑后,便道:“母亲,我去书房给父亲请个安。”
沈国公正在书房里看兵部的旧档,见女儿进来,有些意外,放下手中的卷宗:“辞儿?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?”
沈清辞屏退了书房里伺候的小厮,关上房门,走到书案前,脸上那点强装的笑模样收了起来,换上了一种沈国公很少在她脸上看到的、带着忧虑的沉静。
“父亲,”她声音压得低低的,“女儿最近……听到些风声,心里实在不安,想来提醒父亲一声。”
沈国公看着女儿严肃的神情,眉头微蹙:“什么风声?”
“女儿也不太确定,”沈清辞斟酌着用词,不敢透露裴烬的消息来源,只道,“只是隐约听说,好像有人在暗中查探与父亲有旧的一些叔伯……比如江南的刘世伯,还有边关负责粮草的王将军他们……好像是在翻找些陈年旧事。”
她点到即止,没有说得太明白,但沈国公在官场沉浮几十年,何等敏锐?一听这话,脸色立刻就沉了下来。
查他的旧交和门生?这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!
“你听谁说的?”沈国公目光如电,看向女儿。
沈清辞垂下眼睫:“女儿也是偶然听一些往来府上的商户提起,说最近盘查得严……再加上外面一些若有若无的闲话,心里总觉得不踏实。父亲,您……您最近还是小心些为好,尤其是往日的一些书信往来,账目文书,最好……都仔细看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