争执声越来越大,显然陆明远是铁了心要进来,甚至有点不惜撕破脸皮的架势。
沈清辞皱了皱眉。让他一直在门口闹,反而更惹人注意,平白让人看了沈家的笑话。她沉吟片刻,对那小丫鬟道:“去跟外面的将军说,陆大人既然执意要尽‘孝心’,可否容他隔着门,与我说几句话?也免得他在外喧哗,扰了清净。”
小丫鬟连忙去了。过了一会儿,她回来禀报:“大小姐,外面的将军同意了,说只能在门内门外说几句,而且他们的人要在旁边听着。”
沈清辞点了点头,整理了一下衣裙,神色平静地向前院大门走去。
厚重的大门并未开启,只是旁边供下人进出的小角门开了一道缝,仅容声音通过。沈清辞就站在这门内,能清晰地听到门外陆明远的呼吸声。
“清辞!清辞是你吗?”门外立刻传来陆明远饱含“关切”的声音,“你和岳父岳母怎么样?没受什么委屈吧?我听说府上被围,心急如焚,这几日到处奔走打点,可惜人微言轻……唉!”
他的声音听起来充满了懊恼、心疼和无力感,演技可谓精湛。
沈清辞隔着门,语气疏离而客气:“有劳陆大人挂心。府中一切尚好,父母只是受了些惊吓,需要静养。陆大人还是请回吧,如今这情形,实在不便相见,免得连累了您。”
“清辞!你这是什么话!”陆明远的声音带着痛心,“我们是一家人!说什么连累不连累!我知道,你还在生我的气,气我前些日子忙于公务,疏忽了你和家里。可这次不一样!岳父出了这么大的事,我怎么能袖手旁观?”
他顿了顿,压低了声音,显得更加“推心置腹”:“清辞,你听我说,外面现在传言对岳父非常不利!那些所谓的‘证据’说得有鼻子有眼!你告诉我,岳父他……他到底有没有……有没有留下什么容易让人误会的书信或者东西在府里?你们在里面,有没有被那些官兵为难?他们搜府了没有?”
图穷匕见。
沈清辞心中冷笑,果然是为了打探消息来的。一方面扮演情深义重的女婿,一方面迫不及待地想确认沈家是否还有把柄,或者想探听殿前司看守的虚实。
“陆大人多虑了。”沈清辞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,“父亲为人光明磊落,府中并无任何见不得人之物。殿前司的将士也只是奉命行事,并未有任何逾越之举。不劳陆大人费心探查了。”
门外的陆明远似乎被这油盐不进的态度噎了一下,但他很快又调整过来,语气更加“恳切”甚至带着一丝霸道:“清辞!你别逞强!我知道你现在心里肯定又怕又乱!你一个弱女子,如何撑得起这么大的事?听我的,你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府里,照顾好岳父岳母,千万别自作主张,更不要试图联系外人!外面的事情交给我来想办法!我一定会想办法救岳父出来的!”
他这话看似关怀,实则充满了控制欲。既要稳住沈清辞,不让她在外面寻求援助,又想将“营救”的主动权牢牢抓在自己手里,方便他下一步行动。
沈清辞只觉得一阵恶心,连与他虚与委蛇的兴趣都没有了。
“陆大人的‘好意’,我心领了。”她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不过,沈家的事,自有沈家的人担着。该如何做,我心中有数,不劳陆大人指点。您公务繁忙,还是请回吧,日后也不必再来了。”
说完,她不再给陆明远任何开口的机会,直接对旁边侍立的侍卫队长微微颔首:“将军,有劳了。”
侍卫队长会意,立刻上前,对着门外冷声道:“陆大人,话已说完,请回吧!再滞留此地,休怪我等不客气了!”
门外,陆明远似乎又急急地说了几句什么,但声音被隔绝在外,渐渐远去,最终只剩下官兵们整齐的脚步声和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。
沈清辞转身,毫不留恋地离开那扇隔绝了内外世界的大门。
角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,仿佛也将陆明远那令人作呕的虚伪关切彻底关在了门外。
她走回内院,抬头看着被高墙分割成四方的、灰蒙蒙的天空。外有虎狼环伺,内有父母忧惧,还有一个阴魂不散、包藏祸心的夫君。
但她知道,自己绝不能倒下。
她深吸一口带着初冬寒意的空气,眼神重新变得坚定。她得想办法,必须想办法,把这里的消息递出去。裴烬那边,一定也在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