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厅里陆明远那番癫狂的威胁与诅咒,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,在沈清辞心中并未激起太多波澜,反而让她更加清醒地认识到,与这等疯狗讲道理是没用的。想顺利和离,甚至想彻底摆脱这个阴魂不散的祸害,必须手握足够分量的“棍棒”,让他不得不低头,让所有旁观者无话可说。
当夜,她便再次通过密道,见到了裴烬。
废弃地下室里的油灯似乎比往常更亮了些,映着裴烬沉静的面容。听沈清辞平静地复述完陆明远白日里的丑态和威胁,裴烬的嘴角只勾起一丝极冷的弧度。
“狗急跳墙罢了。”他淡淡道,目光落在沈清辞脸上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,“他没伤着你吧?”
“没有。”沈清辞摇头,“只是更让我确定,和平‘和离’恐怕只是奢望。他绝不会轻易松口,甚至会像他说的,不惜鱼死网破,用最恶毒的方式往我和沈家身上泼脏水。”
裴烬颔首,眼神锐利起来:“既然如此,那我们也不必再客气。他想闹,我们就陪他闹个大的。只不过,最后身败名裂、无处容身的,只会是他自己。”
他走到墙角,挪开几块砖,取出一个不算太厚但显得很扎实的卷宗袋,放到沈清辞面前的小几上。
“这是我这边初步查到的一些东西。”裴烬示意她打开,“时间仓促,还不算太全,但足够让他喝一壶了。”
沈清辞解开系绳,抽出里面的纸张。最上面几张,是几份账目的抄录和几个人的口供画押复印件。她快速浏览,眉头渐渐蹙起,又缓缓舒展开。
“这是……他之前在吏部任主事时,经手官员考核与外放调任,收受的‘孝敬’?”沈清辞指着其中一份记录着几笔不明银钱往来和几个地名、人名的单子。
“嗯。”裴烬在她身旁坐下,手指点着其中一处,“这个王县丞,去年考评原本是中下,按例该平调甚至降职,但后来却顺利外放去了江南一个富庶县做县令。陆明远当时是经办人之一,而就在此事敲定前后,陆明远在城西‘聚宝钱庄’的一个隐秘户头里,多了一千两银子。钱庄的掌柜和经手的伙计,已经被控制,愿意作证。”
他又指向另一份口供:“还有这个,一个姓周的商人,想把他儿子塞进京畿卫做个文书小吏,走通了陆明远的门路,送了五百两银子和一副前朝古画。事情虽然没成,但东西陆明远可没退。这周商人因另一桩生意亏了本,心中不忿,得知陆明远倒台,便主动找到我的人,吐了个干净。”
沈清辞一页页翻看,心中渐有底。这些证据单看每一件,或许不算惊天动地,但累积起来,足够坐实陆明远利用职务之便、收受贿赂、卖官鬻爵的罪名!这对于一个刚刚因构陷被贬、声名扫地的官员来说,无疑是雪上加霜,足以让他永世不得翻身!
“这些……还不够。”沈清辞放下卷宗,看向裴烬,眼神清明,“光有贪腐,他或许还会狡辩,甚至反咬是有人栽赃。我们还需要更直接的,能证明他品性卑劣、不配为夫、不配为人的证据。比如,柳依依和那个孩子的具体来历,他们更早勾连的证据;比如,他在外是否还有其他劣迹;还有,他之前构陷我父亲,虽然是受三皇子指使,但他具体是怎么操作的,有没有留下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把柄?”
裴烬赞赏地看着她:“你想得很周全。柳依依那边,我的人一直在盯。她不是还有个大哥,或许可以从这人身上打开缺口,找到知道他们早年关系的人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至于他在外的其他劣迹……他之前为了攀附三皇子,没少替三皇子门下那些人干些见不得光的脏活,比如打压异己、散布流言、甚至可能插手过一些不太干净的生意。这些事牵扯更广,查起来需要时间,但也并非无懈可击。他如今失势,从前那些‘伙伴’,未必还愿意替他保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