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贵带回孙大川线索的同时,也带回了一些零碎的、关于“手艺特别好的人”的传闻。沈清辞将这些碎片信息和裴烬之前提到的“模仿笔迹的顶尖高手”、“妙手张”联系起来,心里隐约有了个方向。三皇子要伪造足以乱真的密信,笔迹这一关是重中之重,绝非寻常工匠能胜任。
她让阿贵借着继续打听“亲戚”的由头,格外留意西城和南城那些隐蔽的、承接各种“特殊”活计的作坊或独居匠人。重点是那些突然闭门歇业、或者深居简出、手艺却传闻神乎其神的。
这天下午,阿贵又悄悄回来了,这次脸上带着点兴奋和不确定:“小姐,南城桂花巷子尽头,有处不起眼的小院,听巷口卖炊饼的老汉说,里头住着个怪人,姓张,很少出门,但偶尔有人深夜带着东西来找他,给的价钱都极高。大概……半个月前,这人突然把院门从里头钉死了,再没人见过他出来,也没见人进去过。送饭都是隔壁一个孤老太太从墙头用篮子吊进去。”
沈清辞心头一动。桂花巷?这地方她记得,上次周先生查孙师爷家眷,也提到过桂花巷。半个月前闭门不出?时间点也对得上!伪造密信需要时间,做完之后,为防泄密,将人控制或软禁起来,是最稳妥的做法。
“知道这个张匠人具体叫什么吗?有什么来历?”沈清辞追问。
阿贵摇摇头:“那老汉也说不清,只说听人喊过‘张师傅’或者‘妙手张’,好像不是京城本地人,是前几年才搬来的,独来独往,不爱说话。哦,对了,老汉有一次听到来找他的人闲聊,说什么‘可惜了那一手仿古补画的绝活,竟用来做这个’……”
仿古补画!沈清辞眼睛一亮。这需要对纸张、墨色、笔意有极深造诣,正是模仿笔迹的顶尖高手!十有八九,就是这个人!
找到了人,下一步该怎么办?强攻?不行,打草惊蛇,还可能逼得对方狗急跳墙,毁了证据甚至自尽。收买?三皇子给出的价码定然不低,寻常金银未必能动其心。
沈清辞蹙眉沉思。这样的高手,甘愿隐居市井,接这种掉脑袋的私活,图的是什么?无非几样:财、势、仇、或者……有不得已的苦衷和牵挂。
“阿贵,你再想办法,绕着弯子打听一下,这个张师傅,家里还有什么人?来京城前是做什么的?有没有什么特别在意的事或者人?”沈清辞吩咐道,又补充一句,“千万小心,别让人察觉。”
阿贵领命去了。这次打听花了更长时间,直到两天后,他才带回一个有些模糊的消息:“小姐,我找了南城几个老地保和走街串巷的货郎,零零碎碎拼凑出点东西。这个张师傅,大名好像叫张文远,听口音像是洛州一带的人。据说来京城时,身边还带着个七八岁的小孙女,叫妞妞,但大概是两年前,那小孙女突然不见了,张师傅那阵子跟疯了似的到处找,后来就越来越孤僻,接活也更……更不挑拣了。有人说孙女是走丢了,也有人说……是被人拐了。”
孙女!走失!沈清辞脑海中仿佛有电光闪过。一个身怀绝技却隐姓埋名的老人,带着孙女生活,孙女突然失踪,此后性情大变,甚至接下伪造信件这种高危的活计……他是不是在用什么方式,寻找孙女?或者,孙女的失踪本身,就是被人拿捏的把柄?
无论如何,“孙女妞妞”这条线索,或许就是打开局面的关键。
她立刻去找父亲沈国公。沈国公在军中旧部遍及各地,或许能通过军中渠道,查一查洛州一带近几年女童走失的案卷,或者有没有一个叫“妞妞”、祖父姓张、擅长书画的老人报案。
沈国公虽然对女儿突然要查一个工匠的孙女有些疑惑,但见她神色焦急肯定,还是立刻修书几封,动用了一条隐秘的军驿渠道,加急送往洛州及周边州县。
等待回信的日子格外煎熬。沈清辞一面要维持府中平静,一面还要留意孙大川那边的进展,父亲的人已经初步锁定了几个京郊可能关押人的庄子,心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。
好在军驿渠道效率极高。五日后,回信到了。信是洛州一位退休的老参军写的,字迹有些潦草,但信息却让沈清辞精神大振。
信中说,约莫两年前,洛州下辖的安县,确实有一户姓张的匠人报官,称其孙女张小丫(小名妞妞)在集市上走失,年约七岁,眉心有颗小痣。老人名叫张文远,原是个屡试不第的秀才,后来以替人修补古籍字画为生,在当地小有名气。孙女失踪后,老人变卖家产,四处寻找,大概一年半前离开了安县,据说往京城方向来了,此后便再无音讯。官府也曾发过海捕文书,但一直未能找回孩子。
张文远!妞妞!眉心有痣!全都对上了!
沈清辞拿着信,心跳加速。她知道,自己找到了那把最关键的钥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