做完这一切,他长长地吁出一口气,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。眼神不再是一片死寂的绝望,而是重新燃起了微弱的、却坚定不移的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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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乎在同一时间,京郊一处偏僻的庄园外,几条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潜入。庄园里守卫不算特别森严,但明暗哨也有四五处,显然里面关着要紧的人。
这几条黑影配合极其默契,两人解决外围暗哨,一人翻墙入院,用迷香放倒了门内打盹的两个看守,还有一人则在墙外接应。整个过程干净利落,不过半柱香的功夫。
进去的人很快扛着一个被麻袋套住头、捆得结结实实的人影翻了出来。麻袋里的人似乎被堵着嘴,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。
“走!”为首的黑影低喝一声,几人迅速隐入庄园外的山林,如同水滴融入大海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直到天快亮时,庄园里的人才发现不对,顿时乱成一团,但哪里还找得到人影?
被救出来的人,正是失踪多日的驿卒孙大川。他被带到一处安全的农舍,取下头套和堵嘴布时,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恐惧,待看清眼前是几个面生的精悍汉子,而非之前囚禁他的人时,才稍稍松了口气,但依旧警惕。
“你们……你们是什么人?为何抓我?”
一个看起来像是头领的汉子沉声道:“孙大川,我们是救你出来的。关你的人,是不是让你指证殿前司裴大人与鞑靼乌尔汗有书信往来?还给了你所谓的‘密信’副本,让你背熟传递的路线和时间?”
孙大川脸色一变,嘴唇哆嗦着,不敢回答。
那头领也不逼他,只是冷冷道:“你跑北境这条线七年了,应该清楚,北边一到十月就大雪封山,官道驿路几乎断绝,直到来年三月才能勉强通行。他们让你背的所谓‘密信’传递时间,去年腊月和今年正月都有,那时候,连鞑子的马队都出不来,你孙大川是长了翅膀飞过去的,还是那乌尔汗能掐会算,提前半年把信交给你的?”
孙大川如遭雷击,猛地抬起头。是啊!他之前被恐吓利诱,只顾着背那些编造的话,却没细想时间根本对不上!北境的冬天,那是能冻死人的,哪有什么书信往来!
“他们……他们是骗我的?他们想害裴大人?”孙大川声音发颤。
“不然呢?”头领冷笑,“你好好想想,他们许了你什么?钱财?还是救你老娘的命?可你老娘现在在老家好好待着,他们根本就没去过!他们只是拿捏住了你当时急着用钱、又挂念老娘的软肋!等这事了了,你以为他们还会留着你这个活口?”
孙大川瘫坐在地上,冷汗涔涔而下,后怕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。他差点就成了害死忠良、自己也要被灭口的帮凶!
“好汉!我……我说!我什么都说!”孙大川再也绷不住了,竹筒倒豆子般,将他如何被两个生面孔找上,如何被威逼利诱,对方如何让他背下那些根本不可能发生的“传递细节”,一五一十全说了出来,甚至还记得那两个生面孔的一些体貌特征和对话片段。
农舍里,有人快速记录着。窗外的天色,渐渐亮了起来。
伪造信件的工匠愿意倒戈,传递信件的“信使”被救出并愿意作证,证明所谓密信的传递纯属虚构。三皇子党精心编织的、看似天衣无缝的证据链,从最关键的两处,开始出现了致命的裂痕。
反击的号角,已然在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