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9章 御前陈情(1 / 2)

荣亲王宴席后第三天,宫里来了人。

这次不是太监,是皇帝身边的一位老嬷嬷,姓秦,在宫里伺候了四十多年,连皇后见了都客客气气的。秦嬷嬷坐着青帷小轿来的,到了沈府门口,沈夫人忙带着女儿迎出来。

“嬷嬷怎么亲自来了?”沈夫人有些紧张,“可是宫里有什么吩咐?”

秦嬷嬷六十出头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脸上带着温和的笑:“夫人别慌,是好事。陛下想见见沈姑娘,说说话。”

沈清辞心里一跳:“现在就去吗?”

“不急,姑娘换身得体衣裳,老身在这儿等着。”秦嬷嬷说着,又补了一句,“陛下说了,就是寻常说说话,不用紧张。”

话是这么说,可皇帝召见,谁能不紧张?

沈清辞回房换了身藕荷色绣缠枝纹的襦裙,外罩月白比甲,头发简单绾了个髻,插了支玉簪。对着镜子看了看,觉得太素,又加了副珍珠耳坠。

青禾一边帮她整理衣角一边嘀咕:“小姐,陛下突然召见,会不会是因为那些老王爷……”

“别瞎猜。”沈清辞深吸口气,“去了就知道了。”

马车往皇宫走,秦嬷嬷和沈清辞同乘。路上,秦嬷嬷忽然开口:“沈姑娘,老身多嘴问一句,你那书院,真收平民女子?”

沈清辞点头:“收。已经报名的有三个,一个守备家的,一个绣坊老板的女儿,还有个是卖鸡蛋农妇的闺女。”

秦嬷嬷沉默了一会儿,轻声道:“老身小时候,家里穷,想认字,只能趴在村塾窗外偷听。被发现了几次,先生拿戒尺赶,说‘女子识字有什么用’。”她顿了顿,“后来进宫,才跟着老尚宫学了几个字,能看看账本、记记事儿。若是当年能有姑娘这样的书院……”

她没说完,但沈清辞听懂了。

“嬷嬷,”沈清辞认真道,“书院刚起步,也许只能帮到很少的人。但只要开了这个头,将来总会有更多人愿意办,更多女子能读书。”

秦嬷嬷看着她,笑了:“姑娘是个明白人。”

到了皇宫,没走正门,从西侧的角门进去,穿过长长的宫道,来到一处偏殿。殿前种着几株桂花,开得正好,香气淡淡的。

秦嬷嬷引她进去:“陛下在里头批折子,姑娘稍等,老身去通报。”

沈清辞站在殿内,打量四周。这里不像正殿那样威严,更像书房,靠墙是一排排书架,窗前摆着张大书案,上面堆着奏折。墙上挂着幅山水画,题着“海纳百川”四个字。

正看着,里头传来脚步声。

皇帝没穿龙袍,穿了身赭色常服,手里还拿着份奏折,看起来就像个寻常的中年文士——如果忽略那身气度的话。

“臣妇沈清辞,叩见陛下。”沈清辞忙行礼。

“起来吧,这儿没外人,不用拘礼。”皇帝在书案后坐下,指了指旁边的椅子,“坐。秦嬷嬷,上茶。”

沈清辞小心坐下,只坐了半个椅子。

皇帝把手里的奏折放下,看着她:“知道朕为什么叫你来吗?”

沈清辞摇头:“臣妇不知。”

“这两天,朕收到七八份奏折,说的都是你那书院的事。”皇帝喝了口茶,“有说好的,比如林文轩,夸你‘开女子教化之先河’;也有说不好的,比如礼部几个老臣,说‘恐乱纲常’;还有几位宗亲,话里话外说你行事张扬,不够贞静。”

沈清辞心里一紧,但没说话。

皇帝继续道:“荣亲王前日倒是递了份折子,说你‘胆识过人,见识不俗’,还建议宗人府给书院行个方便。这可稀奇,荣亲王出了名的古板,能让他说句好话,不容易。”

沈清辞斟酌着开口:“荣亲王……其实是通情达理之人。”

“他就是爱摆架子。”皇帝笑了笑,“不过朕今日找你来,不是听他们说,是想听你说。沈清辞,你办这书院,到底图什么?”

沈清辞抬起头,看着皇帝:“陛下,臣妇如果说‘为天下女子谋一条路’,未免太过冠冕堂皇。臣妇最初,确实是为自己——为从前那个识人不清、困于内宅的自己,也为那些和臣妇一样,明明不笨,却因为身为女子,只能围着锅台转、被人摆布的女子。”

她顿了顿,声音清晰起来:“但办着办着,臣妇发现,这不只是女子的事。陛下想,若女子皆明理,内宅便安宁,家风便正。家风正,则子弟贤。子弟贤,则社稷稳。这是长远的好处。”

皇帝手指敲着桌面:“继续说。”

“再说眼前的好处。”沈清辞胆子大了些,“书院教算学,女子能帮家里打理产业,不至于夫君一倒,全家抓瞎;教药理,家人有病痛能懂应对,不至于小病拖成大病;教织绣手艺,贫家女子能多一项生计,少些卖儿卖女的惨事。这些,哪样不是利于民生、稳固社稷?”

皇帝若有所思:“可有人说,女子读了书,心就野了,不安于室。”

“那陛下觉得,是明理的女子容易管,还是愚昧的妇人容易管?”沈清辞反问,“臣妇见过太多内宅纷争,往往起因就是女子见识短浅、易听谗言。若她们读过书、明事理,许多无谓的争斗本可避免。”

她想起什么,又道:“陛下,臣妇的书院还打算请退役的女兵来教些防身术。不为让女子打架,只为让她们万一遇上歹人,能有自保之力。这难道不是好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