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,大人。”春兰盈盈一福,悄无声息地退出了石屋,石门上的禁制水波般一闪,便再次恢复了原状。
整个书房内,只剩下了林凡与这位汪姓道友二人。
气氛,瞬间变得凝重起来。
汪姓道友并未立刻开口,而是背着手,在书房内缓缓踱步,仿佛在组织语言,又像是在给林凡施加无形的压力。
林凡则依旧静立原地,身形笔挺如松,体内五行灵力却已暗自运转,将警惕提到了最高。
半晌,汪姓道友才停下脚步,重新看向林凡,缓缓开口道:“既然李道友是爽快人,汪某也就不拐弯抹角了。我鬼市,确实有几条能让道友安然离去的门路,至于选哪一条,就看道友自己的决断了。”
“其一,”他伸出一根手指,“道友可与我鬼市签订‘血魂契’,自此成为鬼市的一员。一旦成为自己人,莫说区区几个跳梁小丑,便是在这云霞宗地界之内,只要道友不主动招惹筑基期以上的存在,我鬼市都能保你安然无恙。道友今日所拍之物,自然也能安稳到手。”
林凡闻言,心中冷笑一声。血魂契,这等以精血神魂为引的契约,一旦签订,生死便尽在他人一念之间,与卖身为奴何异?他林凡两世为人,所求的便是长生与自在,又岂会自缚手脚,将性命交于他人之手。
见林凡沉默不语,汪姓道友似乎也料到他不会轻易答应,便又伸出了第二根手指。
“其二,若道友不愿加入我等,也可与鬼市做一笔交易。道友只需拿出一件价值足够高的稀有之物,无论是天材地宝,还是珍稀功法,亦或是二阶以上的丹方、符方等等,只要能让我鬼市看得上眼,我们便会以一个合理的价格将其收购。作为交易的一部分,我鬼市会派出人手,护送道友安全离开这黑石岗的范围。”
这个选择,听起来似乎不错。但林凡心中却清楚,仅仅是离开黑石岗范围,根本无用。那些盯上自己的饿狼,耐心好一些的,完全可以在数十里之外的必经之路上设伏。这不过是将危险延后了片刻而已。
“其三,”汪姓道友的目光变得愈发深邃,他伸出了第三根手指,语气也郑重了几分,“若道友身怀一技之长,例如在炼丹、炼器、制符、阵法某一道上,有着过人之处,也可与我鬼市签订‘供奉契’。”
“此契约并非主仆之契,而是一种平等的商业合作关系。道友只需定期为我鬼市提供一定数量的成品,我鬼市则会为道友提供庇护,并给予远超外界市价的报酬。签订此契之后,道友便是我鬼市的座上宾。今日之事,我鬼市自会为你摆平,送你安然返回宗门。日后,凡有类似的大型交易会,也会第一时间通知于你,甚至为你预留席位。总之,好处极多。”
说完这三条路,汪姓道友便不再言语,只是端起茶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水,轻轻抿了一口,目光平静地看着林凡,等待着他的回答。
林凡的脑海,不断权衡着这是那条路背后的含义,突然感觉,这鬼市真对得起这名字。
这三条路,看似是选择,实则环环相扣,无论选哪一条,最终都会被这名为“鬼市”的庞大组织,以不同的方式吞噬、捆绑。
第一条,是针对那些走投无路的亡命徒,以庇护为诱饵,将其彻底收编为爪牙。
第二条,是针对那些偶得重宝、却无力守护的散修,以交易为名,巧取豪夺其机缘。
而这第三条,则最为高明,也最为可怕。它瞄准的,是那些身怀技艺、有巨大潜力,却因种种原因无法在宗门内出人头地的“人才”。它不要求你完全效忠,只与你商业合作,用利益将你牢牢捆绑。如此一来,不知有多少像自己这般,在宗门底层苦苦挣扎的修士,会被它这张大网,不动声色地尽数网罗。
这一刻,林凡甚至有了一个更为大胆的猜测。这鬼市,看似游离于宗门体系之外,但其运作模式,却像极了一个潜伏在暗处的影子宗门。它不占灵脉,不收弟子,却通过这种方式,将无数宗门耗费资源培养出来的修仙百艺人才,变相地收为己用。
这背后若没有宗门高层的影子,甚至……本身就是某些高层人物的意志体现,林凡是绝不相信的。
他沉默地站在原地,鬼面之下的双眼半眯着,飞速地权衡着利弊。
第一条路,绝不可选。
第二条路,看似安全,但需要拿出的东西,价值必须足够高。自己身上,除了那两件刚刚拍下的东西,最值钱的便是自己改良过的一阶上品符箓。但一阶上品的符箓,若只是单张拿出来,对这鬼市来讲价值应该并不算多高,但若是一下拿出大量数目来,又平白惹人怀疑。
而第三条路,看上去对自己最为妥帖。但别忘了,林凡现在的身份是一名云霞宗的外门弟子,而自己的真实身份才是符师,若是自己承认有绘制符箓的本事,被有心之人查到了蛛丝马迹,岂不是将自己这辛苦维持的平稳修炼毁于一旦了。
林凡心中各种念头闪过,将各种利弊相了个遍,最终还是决定换个方式进行这场交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