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个小时后,两位保洁阿姨被送往医院,这半个小时内,幸存者一个一个被送往医院,还有很多正在往殡仪馆送,现场惨不忍睹。
林冰的指尖终于触到了林风冰冷的脸颊。
那触感像极了云青观后山冬日里冻硬的石阶,没有一丝活气。
他小心翼翼地将徒弟散乱的发丝拢到耳后,露出林风眉骨处那道浅疤。
那是去年练剑时不小心蹭到石壁留下的,当时林风还笑着说:“师尊你看,这疤像不像剑穗的纹路。”
如今却成了这张年轻脸庞上唯一的装饰,凝固在永远的十七岁。
“师尊,该走了。”林青璇站在不远处,声音哽咽。
她手里捧着一块素色的布,是从观里带来的旧物,原本是林风用来包裹符箓的,现在却要用来裹住他的身体。
林冰没有动。
他的目光落在林风摊开的左手上,那只曾笨拙地握笔、颤抖地画符、用力地抱过他的手,此刻指缝里还嵌着焦黑的泥土,指甲盖翻裂,凝固着早已发黑的血。
他想起林风出发前,曾偷偷把一包烤栗子塞进他的袖袋,栗子壳上还留着少年指尖的温度:“师尊,我特意多放了糖,你路上饿了吃。”
可现在,那包栗子还在他的袖袋里,隔着布料都能摸到坚硬的壳,而那个烤栗子的人,却再也尝不到甜味了。
“他的魂魄……”林冰的声音低得像耳语,喉咙里像堵着滚烫的砂砾:“真的一点都没剩下吗?”
林青璇低下头,泪水砸在焦黑的地面上,溅起细小的灰:“赵磊用的是蚀灵教的噬魂术,一旦吞噬,连残念都留不下……师尊,我们至少要让他走得干净。”
林冰缓缓点头。
他伸出手,指尖凝聚起一缕微弱的青金色灵力,小心翼翼地拂过林风身上的血污和尘土。
灵力所过之处,焦黑的道袍渐渐显露出原本的素白,翻裂的指甲被轻轻抚平,嵌在皮肤里的泥土也一点点脱落。
这是云青观特有的星犭术,本该用在修士羽化归西之时,如今却用在了一个被邪术吞噬魂魄的少年身上。
“傻孩子,”林冰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,滴在林风的衣领上:“师尊答应过你,等这次回去,就教你画镇天符的……我还没教你呢。”
他抱起林风的身体,动作轻得像捧着易碎的琉璃。
林风很轻,比他平时练剑时背的剑匣还要轻,轻到让林冰觉得,只要一阵风来,就能把这个孩子吹走,吹到连他都找不到的地方。
秦荣和端榕站在不远处,没有上前打扰。
秦荣握紧了手中的守正刀,刀身的红光此刻黯淡得像快要熄灭的烛火,他能感受到林冰身上那股压抑到极致的悲痛,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。
端榕掌心的金色光芒不自觉地柔和下来,顺着地面悄悄蔓延到林冰的脚边,像是在无声地安慰。
那是昆仑遗脉的生机之力,却连一丝魂魄都唤不回。
“我们帮林道长找个地方吧。”端榕轻声说。
她看向不远处的操场角落,那里有一片相对完整的香樟树,枝叶虽然被之前的战斗烧得焦黑,却已经有嫩绿的新芽从枝干上冒出来,像是在绝境里挣扎的希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