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荣将大致情况,特别是冰窑深处的发现和青婆婆的推测,简要告知了叶玄留下的两名核心弟子,由他们转达。
“秦师兄,你们也快去休息吧,伤势要紧。”一名弟子关切道。
秦荣点头,带着文凝几人走向安排给他们的院落。
阿逆依旧紧紧跟着他,寸步不离。
回到暂住的小院,文凝和林晓晓各自回房调息疗伤。
王鹏则被秦荣打发去帮观内弟子处理一些杂务,也算是让他活动筋骨,转换心情。
院子里,只剩下秦荣和阿逆。
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。
秦荣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,看着站在自己面前,低着头,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的阿逆。
“现在,就我们两个了。”秦荣开口,声音平静,听不出喜怒:“说说吧,在冰窑上面,什么感觉?”
阿逆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,没有立刻回答。
“能感觉到的身躯:“那东西在呼唤你,很强烈,是不是?”
阿逆猛地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慌乱,但很快又被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取代。
他点了点头,声音干涩:“……嗯。很吵……在脑子里响……很想……下去。”
他用了吵和响这样的字眼,形容那种源自血脉和灵魂深处的共鸣。
“为什么没下去?”秦荣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。
当时青婆婆布下的警示结界并未被触发。
阿逆看着秦荣,乌黑的眸子里映着夕阳的金红,也映着秦荣没什么表情的脸。
“因为……师父不让。”他小声说,带着一种认命般的乖顺:“契约……在疼。还有……婆婆的气息,很可怕。”
他说的是实话。
秦荣通过契约施加的束缚,以及青婆婆地元境的威慑,是阻止他当时行动的主要原因。
但秦荣敏锐地察觉到,还有一丝别的什么。
“还有呢?”他追问。
阿逆抿了抿嘴唇,低下头,声音更小了:“……怕下去了……就……不是我了。”
这句话,带着一丝属于孩童的、真实的恐惧。
冰窑下的东西对他吸引力巨大,但同时也蕴含着巨大的危险。
那精纯而古老的同源力量,很可能在他接触的瞬间,就彻底吞噬掉他这缕残魂仅存的意识,让上古冰魔的意志完全复苏。
届时,阿逆这个存在,将彻底消失。
秦荣沉默了片刻。
他起身,走到阿逆面前,蹲下身,与他平视。
“记住这种感觉。”秦荣看着他的眼睛,语气严肃:“记住你对失去自己的恐惧。这是你对抗体内那股力量,最重要的武器。”
他指了指阿逆的心口:“你想活下去,想作为阿逆活下去,而不是变成别的什么东西。这就是你的念。”
阿逆怔怔地看着秦荣,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迷茫,随即又像是被点燃了一点微光。
作为阿逆活下去……这个念头,对他而言,陌生而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诱惑。
从他有意识起,他就是残缺的,是被那古老冰魔意识侵占的容器,他的存在仿佛只是为了最终的吞噬与融合。
自己是什么,他几乎从未想过。
“我……可以吗?”他喃喃道,像是不敢相信。
“事在人为。”秦荣拍了拍他的肩膀,力道不轻不重:“当然,前提是,你值得。”
他站起身,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带着点戏谑的严厉:“所以,别想着偷奸耍滑。《九转玲珑脑》默念完了吗?今天的扫地通神术功课做了吗?冷水淬体大法还等着你呢!”
阿逆脸上的茫然瞬间被苦兮兮的表情取代,小脸皱成一团:“师父……能不能……先吃饭?我饿……”
他是真的饿。
压制魔气、抵抗冰窑的诱惑,以及这具身体本身的衰败,都消耗巨大。
秦荣瞥了他一眼,从储物袋里掏出两个还带着热气的灵面馒头扔给他:“吃吧,吃完干活!想吃饱饭,就得付出代价!”
阿逆接过馒头,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,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。
看着他的吃相,秦荣眼中闪过一丝复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