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阿逆,你没事吧?”
“师父,我没事。”
越野车在湿冷的山道上缓缓爬行,距离那点象征着终点的灯光越来越近。
车厢里,没有人说话。
连呼吸都压得极低。
文凝的八卦镜已经收回了怀里,镜面微凉,但她指尖触碰到的边缘,还残留着一丝灼热的余温。
刚才与噬念妖的对抗,消耗远比看上去更大,那东西临死前的精神反扑,像冰锥一样扎进识海,现在太阳穴还在突突地跳着疼。
阿逆靠在副驾座椅上,闭着眼睛,脸色依旧苍白,但呼吸已经平稳了不少。
短刃横在膝头,刃尖上一点暗紫色的污渍正在慢慢变淡,那是噬念妖核心溃散时留下的最后残痕。
李雪梅缩在后排角落,抱着盒子的手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。
她不敢看窗外浓得化不开的黑暗,也不敢看车里其他人脸上未擦净的血污和疲惫。
那些画面会让她想起巷子里泼洒开的、属于家人的温热液体。
她只能死死盯着怀里的蓝布,仿佛那褪色的纹路里藏着最后的咒语,能隔绝一切血腥和嘶吼。
张启明推了推眼镜,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。
平板的屏幕暗了下去,电量早已耗尽,最后定格在通往鹰嘴岩检查站的路线示意图上。
他下意识地又按了一下电源键,屏幕毫无反应。
他默默将平板收回背包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金属外壳,像是在确认某种早已不复存在的秩序。
秦荣的视线越过阿逆的肩头,穿透车前窗上凝结的水雾和不断划动的雨刷,紧紧锁住前方雾气中那片建筑群的轮廓。
灯光。
规律,稳定,甚至有些刻板。
探照灯的光柱每隔固定时间扫过固定的扇形区域,照亮嶙峋的岩壁和湿漉漉的防空工事入口。
没有多余的闪烁,没有混乱的光斑,一切都符合一个高度戒备、严密运行的军事设施的样貌。
可越是如此,他心头那根弦就绷得越紧。
太标准了。
标准得像是按照教科书搭建的布景,缺乏活物应有的、细微的杂波。
盘蛇道上最后的五公里,他们走得异常小心,没有再遇到任何实质性的袭击。
这本身就不正常。
隗丧族对沐川花的渴望近乎疯狂,没道理在最后关头放弃。
除非……它们知道这里有更坚固的壁垒,或者,这里本身就是另一张网。
“师父,前面就是检查站了。”阿逆的声音带着久未开口的沙哑,他睁开眼,指向雾气中隐约可见的一个混凝土掩体,掩体上方漆着褪色的鹰嘴岩-03字样,一盏功率很大的白炽灯将哨卡前一小片区域照得惨白。
越野车缓缓减速,在距离哨卡栏杆二十米左右停下。
装甲车紧随其后,引擎声低沉地喘息着。
哨卡里很安静,没有人员走动的声音。
只有栏杆旁一个红色的指示灯规律地闪烁着。
秦荣推开车门,冰冷的山风夹杂着湿气立刻灌了进来,让他精神一凛。
他没有立刻下车,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掩体上那几个黑洞洞的射击孔,以及更远处灯光下的阴影。
文凝也下了车,站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,手拢在袖中,指尖捏着一张备用的轻身符。
王鹏从装甲车驾驶室跳下来,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臂,走到秦荣身边,低声道:“秦队,有点太安静了。”
秦荣点了点头,迈步向前走去。
他的脚步踩在湿滑的水泥地上,发出清晰的“嗒、嗒”声,在寂静的山谷间回荡。
走到距离栏杆还有十米左右时,掩体一侧的扬声器里传出了声音,正是之前通讯里的那个男声,平稳、清晰,不带任何情绪:
“来车请止步。请驾驶员及所有乘员下车,步行至检查点,出示身份证明,接受安检扫描。”
流程依旧标准。
秦荣回头,对车里的阿逆打了个手势。
阿逆会意,熄了火,但没有立刻下车,手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。
秦荣、文凝、王鹏、张启明,以及被文凝搀扶着、脸色惨白的李雪梅,五人走向栏杆旁的检查点。
那是一个类似银行柜台的小窗口,窗口后面是厚厚的防弹玻璃,玻璃后面坐着一个人,穿着标准的联络处勤务制服,帽子压得很低,看不清面容。
“请依次出示身份铭牌或相关证明文件,放置于扫描区。”玻璃后的声音透过传声孔传来,有些失真。
秦荣从颈间扯出自己的金属身份牌。
那是加入联络处后配发的,里面嵌有灵能识别芯片。
放在了窗口下的一个凹槽里。
一道微弱的蓝光扫过身份牌。
“身份确认,秦荣,龙牙小队临时负责人,权限等级:乙等。”机械的电子音响起。
接着是文凝、王鹏、张启明,都顺利通过。
轮到李雪梅时,她颤抖着手,从怀里摸索出一个皱巴巴的证件。
那是她的教师工作证,并非联络处的制式身份牌。
她把证件放在凹槽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