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时桦点头笑了笑,便让警卫安排人手,保护自己等人去燕京城里逛逛。
此时的燕京,虽然还处于军管之中,稍显萧索。
不过街道两旁商铺开了七七八八,叫卖声也已经恢复。
改回大明衣冠的百姓往来穿梭,脸上多是安稳神色,就是男人人人戴着帽子有些另类。
“当年甲申之变,燕京遭逢大乱,又被建虏强占,如今燕京光复,全赖殿下之力!”
堵胤锡望着熟悉又陌生的街道,不由得感慨道。
他乃崇祯十年中进士,曾在翰林院任职三载,对这燕京的一砖一瓦都饱含情愫。
瞿式耜亦点头附和:“昔年我等在燕京会试,街巷间尽是赶考士子,如今虽不复当年盛况,却多了几分烟火气,更显安稳。”
他是万历四十四年进士,想起当年灯下苦读,同赴考场的光景,眼底泛起几分怀念。
朱时桦笑道:“乱世求存,百姓所求不过衣食无忧,家园无虞,本王不过是做了该做之事。”
一边说话,一边在燕京中逛着,渐渐来到紫禁城午门外。
朱时桦带着堵胤锡等人,踏入这座阔别多年的皇城。
宫墙依旧巍峨,只是褪去了昔日的奢靡,多了几分庄严肃穆。
红墙黄瓦下,有身穿黑色军装的安民军巡逻。
高宏图饱含回忆,指着皇极殿方向。
“当年殿试,皇极殿还在修缮中,老夫便是在此殿前听宣,至今还记得那日晨光熹微,百官肃立的景象!”
高宏图看着还在重建的皇极殿,神色悲痛道:“唉,一场国难,又让皇极殿也成了这般模样。”
众人都有些沉默,他们都是在紫禁城中殿试。
尤其是堵胤锡,他是崇祯年进士,正是在皇极殿中殿试。
但见证他们人生高光时刻的宫殿,如今已经成残垣断壁。
众人脚步不约而同放缓,气氛陡然沉凝。
堵胤锡望着那坍塌大半的殿顶,身形微微晃动,眼眶瞬间红了。
这里是他当年殿试的所在,犹记当年晨光穿透雕花窗棂,洒在金砖铺就的地面上。
他与同科士子肃立殿中,听皇帝亲颁策问,心中满是致君尧舜上,再使风俗淳的壮志。
“当年殿试,陛下坐在龙椅上,问的是如何安边固民,我等伏案作答,字字皆是肺腑之言。”
堵胤锡声音有些发颤,饱含热泪。
哽咽道:“可如今,殿毁君亡,我等空有进士功名,却未能守住江山半寸,何其无能!”
瞿式耜亦是神色悲凉:“昔年殿试时,先帝目光如炬,期许甚殷,可我们...我们终究负了先帝,负了大明啊!”
“若当年朝堂能少些党争,多些务实,若朝野能同心御敌,何至于让贼寇入关、胡尘蔽日?”
何腾蛟虽非崇祯朝殿试,但也曾多次随百官在皇极殿朝贺,亲眼见过大明最后的荣光。
他痛心疾首道:“想我等皆食君之禄,受国之恩,却眼睁睁看着京城陷落,社稷蒙尘。”
姜曰广捋着花白的胡须,长叹一声。
他是万历四十七年进士,亲历过万历、天启、崇祯三朝。
见过皇极殿最盛时的模样,百官朝拜,钟鸣鼎食,一派天朝上国的气象。
“老夫还记得,当年万历爷在此赐宴,殿中丝竹悦耳,酒香满溢。”
“谁曾想,不过数十年,竟落得这般境地......”
顾炎武神色凝重,望着残垣断壁。
沉声道:“天下兴亡,匹夫有责,食禄之臣当年谁不曾言以死报国?”
“可真到国难当头,或有贪生怕死之辈投敌,或有束手无策之臣空谈,真正能挽狂澜于既倒者,寥寥无几......”
“可悲,可叹啊!”
朱时桦默默站着,没有说话。
这断壁残垣,不仅是一座宫殿的废墟。
更是他们这些大明宗室、高皇帝苗裔的遗恨,也是这些无数士大夫心中无法愈合的伤疤。
姜曰广猛地跪倒在殿基的砖石上,不住地磕头。
声音悲戚道:“先帝啊!臣有罪!未能守住大明江山,未能护得宗庙社稷,臣万死难辞其咎!”
高宏图、堵胤锡、瞿式耜与何腾蛟,也相继跪下,几人对着皇极殿废墟深深叩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