防空洞内的篝火持续燃烧了整整一夜。林砚几乎未曾合眼，时刻关注着陆沉的状况，不时为他擦拭额头的冷汗，补充水分。那粗暴的灼烧处理方式虽然暂时保住了他的命，但引发的高烧和感染风险依旧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，高悬于顶。老奶奶和少年轮流守着火堆，添加燃料，维持着这洞内唯一的温暖与光明。维修工则蜷缩在角落，抱着工具包，时睡时醒，每次惊醒都惶恐地四处张望，仿佛那乙炔爆炸的巨响仍在他耳边回荡。
黎明时分，陆沉的体温终于开始缓慢下降，虽然依旧虚弱，但呼吸逐渐趋于平稳，脱离了最危险的阶段。林砚稍微松了口气，紧绷的神经得以片刻舒缓。
她走到篝火旁，拿起那本从维修工工具包里取出的书籍。封面是硬质的暗蓝色胶皮，没有任何书名，只有那个熟悉的、如同活物般翻滚的赤红色雾气标志，下方是一行小字：“项目 ‘普罗米修斯’ - 内部技术手册 - 等级：绝密”。
她的心沉了下去。果然与“赤雾”有关！
她翻开书页，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化学公式、设备结构图和大量晦涩的专业术语。她快速浏览着，凭借前世的见识和一定的医学基础，勉强能看懂部分内容。这本书似乎详细描述了某种气溶胶状生物兵剂的培养、提纯和稳定化流程，其中多次提到了“高环境适应性”、“神经侵染性”、“基因片段强制表达”等令人不安的词汇。
这绝非普通的工业或科研项目！这根本就是制造“赤雾”、催生蚀骨者的技术手册！
她的手微微颤抖，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。这不仅仅是天灾，更是一场彻头彻尾的人祸！是谁？为了什么目的，要释放出这种毁灭性的东西？
她猛地合上书，目光锐利地射向角落里的维修工。他显然感受到了这目光，身体瑟缩了一下，不敢与她对视。
“这本书，是哪里来的？”林砚的声音在空旷的洞内显得格外冰冷。
维修工浑身一颤，支支吾吾：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就是在中转站捡到的……觉得封面奇怪就……就留下了……”
“捡到的？”林砚站起身，走到他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，眼神如同冰锥，“在中转站哪个角落？什么时候？和什么放在一起？说清楚！” 她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维修工被她吓得脸色惨白，冷汗直流，语无伦次：“我……我真记不清了……可能就是……在某个办公室的抽屉里……‘赤雾’来之前就在那儿了……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！”
林砚盯着他看了几秒，判断他可能确实不知晓核心内情，但这本手册出现在他工作的地方，绝非偶然。这个维修工，或者说他所在的中转站，很可能与“普罗米修斯”项目有着某种间接的联系。
她暂时压下追问的冲动，将手册小心收好。这个秘密太过惊人，必须从长计议。
就在这时，一阵微弱的咳嗽声从陆沉的方向传来。
林砚立刻转身走过去。陆沉已经睁开了眼睛，眼神虽然依旧疲惫虚弱，但恢复了清明。他尝试动了一下，左肩后背传来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，额头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。
“别动。”林砚按住他完好的右肩，“伤口我刚处理过，你失血过多，需要静养。”
陆沉依言不再动弹，目光扫过洞内的情况——跳跃的篝火，依偎的祖孙，惊恐的维修工，以及守在他身旁、满身血污却眼神坚定的林砚。他沉默了片刻，声音沙哑干涩地开口：“……情况。”
林砚言简意赅地将之后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，包括乙炔爆炸、艰难撤回，以及维修工和那本手册的存在。
陆沉听完，沉默良久，目光再次投向那跳跃的火焰，似乎在消化这些信息，也在积攒着力气。
过了一会儿，他示意林砚将他的那个硕大登山包拿过来。林砚照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