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又不是完整的他。这张脸只有左半边还算清晰,右半边已经与肉囊融合,皮肤透明,能看见,此刻正直勾勾盯着林砚。
“你……来了。”他的嘴唇动了,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,“我一直在……等你。”
林砚的枪口抬起,对准那张脸:“苏媚在哪?”
“呵……呵呵……”张浩发出破碎的笑声,“你还是……只关心她。那我呢?林砚,看看我……我变成这样……都是因为你……”
“因为你自己的贪婪。”林砚声音冰冷,“你背叛所有人,包括你自己。”
“背叛?”张浩的左眼突然瞪大,眼球因为充血几乎要凸出来,“是这个世界先背叛了我!我拼了命往上爬,结果呢?能源部那些高高在上的混蛋,把我当棋子!研究所这些人,把我当工具!连你——你从来就没真正看过我!你眼里只有你的理想、你的道德、你那可笑的‘救赎’!”
他每说一句,肉囊就剧烈搏动一次,整个腔室都在震颤。
林砚的手指扣在扳机上:“你说苏媚没死。证据?”
张浩的左眼闪过一丝扭曲的快意:“你想知道?那就……跟我做个交易。我的意识撑不了多久了,这个畸形的身体正在吞噬我。但在我彻底消失前……我可以把她的位置告诉你。作为交换,你留下来……陪我最后一程。”
“别听他的!”陆沉突然睁开眼睛,声音急促,“他在拖延!胚胎碎片正在尝试与我的基因密钥建立强制连接,一旦成功——”
话音未落,肉囊表面又裂开几道缝。更多的脸浮现出来——都是张浩,但表情各异:愤怒、痛苦、哀求、疯狂。每一张脸都在说话,声音重叠,形成令人精神崩溃的杂音:
“林砚……救我……”
“都是你的错……”
“留下来……”
“我们一起死……”
林砚感到一阵眩晕。这些声音里混杂着精神攻击,试图干扰她的判断。她咬破舌尖,用痛感保持清醒。
“陆沉,你能切断连接吗?”她问。
“需要时间……他的意识扎根太深……”陆沉额头渗出冷汗,“而且胚胎碎片……它有自己的意志。它在利用张浩的痛苦作为能量源……”
肉囊开始膨胀。连接腔室各处的触须绷紧,更多的荧绿色液体从脉络中泵出。整个空间的光线越来越亮,温度急剧升高。
张浩的狂笑声在所有脸孔上同时响起:“来不及了!我已经……和它融为一体!很快,我的意识会扩散到整个网络,所有绿源体、所有共生体、甚至赤雾本身……都将成为我的一部分!我会成为……神!”
“不。”林砚突然放下枪,“你成不了神。你只是个不敢面对失败的懦夫。”
张浩的笑声戛然而止。
“你恨我,不是因为我看不起你,是因为我看到了你最害怕的东西——你的平庸。”林砚向前一步,直视那张左半边的脸,“你永远在寻找捷径,永远在责怪别人。背叛、利用、欺骗……这些不是你被迫的选择,是你唯一会做的事。所以哪怕到了最后,你也只能用这种方式抓住我——用我最在意的人的下落,来交换一点可怜的关注。”
她的声音很平静,但每个字都像刀子。
“你知道最可悲的是什么吗?”林砚继续,“哪怕你变成了这样,哪怕你说苏媚还活着,我第一个想到的也不是仇恨,而是……怜悯。因为你连一个真正的敌人都没有,你只有你自己想象出来的、永远无法战胜的幻影。”
张浩的左脸扭曲了。
“闭嘴……”他嘶吼。
“你告诉我苏媚在哪,或者不告诉,都改变不了一个事实。”林砚最后说,“你已经输了。而我,会继续活下去,找到她,了结一切。然后彻底忘记你。”
腔室陷入死寂。
只有肉囊搏动的声音,和陆沉急促的呼吸。
张浩所有脸孔的表情凝固了。愤怒、疯狂、哀求……全部褪去,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、冰冷的空洞。
“地下一层……东侧废弃医疗区……第三个冷冻舱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她在那……我留着她……本来想……作为最后的筹码……”
说完,他的左眼闭上了。
肉囊的搏动骤然减缓。
陆沉抓住机会,双手按在肉囊表面,独眼里闪过暗金色的光:“就是现在——切断!”
一声无法形容的、介于物质和精神之间的撕裂声响彻腔室。
肉囊剧烈收缩,然后——
炸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