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清绾的手指还停在湿脚印边缘,泥土的凉意渗进指尖。她没有抬头,只低声说:“去查排水沟通往哪里。”
白芷立刻转身出门,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。慕清绾站起身,拍了拍裙摆上的灰,走进内室。桌上那张显影后的绢布副本还在,八个字——“龙鳞可揭,勿负前约”——墨迹清晰。
她盯着这八个字看了很久。
烛火跳了一下,墙上的影子晃动。她拿起笔,在纸上写下“龙鳞”二字,又在旁边写“烛龙”。这两个名字都太老了,不是现在人会用的词。尤其是“烛龙”,古书里说是能睁眼为昼、闭眼为夜的神兽,后来成了某些隐秘组织的代号。
白芷回来时带了一本破旧的册子,封皮写着《归藏志辑要》。她把书放在桌上,翻开一页:“我刚才翻了药王谷留下的残卷,‘烛龙’最早出现在前朝禁书里,是守陵官之间的联络暗号。而‘龙鳞’……在《山海谶》里提过一句:‘龙蜕其鳞,天下更姓’。”
慕清绾看着那句批注,眼神变了。
改朝换代才说得上“更姓”。这不是简单的造反,是要换个正统。
她放下笔,闭上眼,凤冠残片在识海中微微发烫。她引导意识沉入那四个字的精神残留里。书写者落笔很稳,没有犹豫,也没有怒气。那种情绪更像是等待多年终于等到时机降临的人,冷静,笃定,带着某种仪式感。
她睁开眼,声音压得很低:“这不是口号,是信物。他们用这个当接头暗语。”
白芷皱眉:“你是说,只要对上这四个字,就能确认身份?”
慕清绾点头:“而且能传很久。一代人死了,下一代还能接着用。”
屋里安静下来。窗外的雾气越来越重,贴着窗纸缓缓流动。桌上的烛火被风吹得偏了一下,光晕扫过墙角的漕运图,照出几个红圈。
那是商洛会控制的钱庄位置。
慕清绾走到图前,手指划过三条水道交汇处。“春汛一到,粮船、盐船全走这里。如果他们在船上动手,整个江南都会断供。”
白芷站在她身后说:“但百姓现在还感激靖安王。他放粮,施药,看起来是在救人。”
“所以他才能不动声色地换掉官员。”慕清绾转过身,“你记得那些领药的人吗?连续七天服药的村子,已经开始做一样的梦。这不是巧合。”
白芷脸色微变:“心蛊已经启动了?”
“不是完整的,是雏形。”慕清绾回到桌前,提起笔,在纸上列出三种可能:
一是字面意思,掀翻皇室;
二是典故引申,借天命更替之名行复辟之实;
三是隐喻机关,龙鳞指某种封印,揭开后能释放力量。
她最后圈住第二种。
“他们要的不是权力,是合法性。”她说,“靖安王不会自己称帝,他会捧出一个人,一个比当今皇帝更有资格坐龙椅的人。”
白芷明白了:“前朝遗脉。”
屋子里一下子静得可怕。
如果真有前朝血脉活着,再加上靖安王的身份、势力、民心,这场局就不是谋反,而是“正统回归”。朝廷哪怕派兵镇压,也会有人质疑——到底谁才是真正的乱臣贼子?
慕清绾盯着那张漕运图,脑子里把所有线索重新串了一遍。
靖安王南下太快,动作太准;陆维安三年前进府,恰好是从户部调来,经手过南疆赋税;商洛会运铁箱,表面是修桥铺路,实则布阵截地脉;幽冥义庄烧尸炼蛊,配合药丸散毒;再加上这封密信里的古老暗语……
每一步都像是按着百年前就定好的规矩走。
她突然想到什么,问:“前朝灭亡时,玉牒有没有完整保存?”
白芷摇头:“宫变那一夜,档案库起火,大部分宗谱都被烧了。只有几份残页流出来,后来被各世家藏匿。风行驿手里有一份不全的名单,但没人敢公开提。”
“秋棠能查到。”慕清绾提笔写令,“让她回京后第一件事,就是找那份玉牒遗录,比对靖安王生母的族谱。”
她把字条折好,塞进特制竹筒,外面涂蜡封口。这种竹筒遇水不烂,摔打不裂,只有指定人才能打开。
门外传来两声轻叩,节奏是风行驿的标准暗号。她把竹筒递出去,没说话。那人接过就走,脚步很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