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远处,靖安王府依旧灯火通明。镜湖畔已经开始搭台,彩旗飘扬,像是在准备一场盛典。
她看着那片光,眼神一点点冷下来。
她不再焦虑,也不再愤怒。她只是清楚地知道,接下来要做的事,和过去完全不同。
她不是在阻止一场政变。
她是在和整个江南的民心对峙。
她回到案前,取来一张新纸。写下三条指令:
一、所有进入镜湖区域的百姓,必须经过三道筛查。凡有梦语史、曾参与义学授课者,一律劝返。
二、重点盯防讲台周围十丈范围,禁止任何未经许可的香炉、乐器、话筒出现。
三、江小鱼送来的符纸全部嵌入衣物夹层,明日午时前送达各据点,确保覆盖所有行动人员。
她把纸折好,交给门外候着的信使。
信使离开后,她没有坐下。
她再次登上烟雨楼最高处,立于檐角。风更大了,吹得她斗篷猎猎作响。她望着王府方向,掌心贴着凤冠残片。
她感知到那里的气运仍在上升。不是暴戾之气,也不是阴邪之力,是一种温和却坚定的集体意志。
那是无数人共同相信一件事所产生的力量。
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凤冠残片会发烫。
因为它感应到了威胁。
不是来自刀剑,不是来自毒药,是来自千万人齐声呼唤一个名字时,所形成的无形洪流。
她闭上眼,脑海中浮现谢明昭的脸。
他还坐在紫宸殿里等她的信。等她告诉他该怎么应对靖安王。
可她现在知道,这件事他已经管不了了。
因为敌人不在宫墙之内。
在民间。
在每一个相信“贤王救世”的人心深处。
她睁开眼,看向北方。
她希望他能赶在春祭之前收到那封送往蓬莱的信。
否则,一切都来不及了。
楼下传来轻微脚步声。
她回头,看见寒梅站在楼梯口。手里拿着一块炭灰未净的香骨。
“灶底挖出的。”寒梅说,“和说书人用的一样。”
慕清绾接过香骨,指尖轻轻擦过断口。
“他们已经开始教‘柳阿乙’说话了。”她说。
寒梅点头。“昨夜有人听见他在念‘天命所归’,重复了三十多遍。”
慕清绾把香骨放进袖中。
她不再看寒梅,而是望向远处的王府。
灯火依旧明亮。
她站得很直,手按凤冠残片,像一尊雕像。
风卷起她的衣角,拍打在墙上发出啪啪声。
她忽然说:“我不是来拆穿骗局的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我是来争夺人心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