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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月八,天津港。
郑家特遣的快船“南洋号”破开渤海湾的薄雾,缓缓驶入天津卫码头。
这艘船本身并无特别之处,但紧随其后的那艘大船,却吸引了码头所有官吏、兵丁、乃至偶然瞥见的商旅的全部目光——
那是一艘体型修长、线条硬朗、有着典型欧式船艏和多重横帆的“夹板船”!
尽管主桅上已经升起了大明的旗帜,但那迥异于中式帆船的外形、船身侧舷整齐的炮窗痕迹,无不昭示着它异域的出身和不凡的战力。
这正是郑芝龙献上的那艘从荷兰人手中夺取的战利品。
更引人注目的是从“南洋号”上卸下的一口口沉重箱笼。
押运的郑家心腹管事和护卫们神色肃穆,在早已等候的户部、兵部官员及锦衣卫代表的共同监督下,打开箱盖——刹那间,码头上仿佛升起了一片银白色的光芒!
码放整齐的官铸银锭、成色极佳的日本金小判、便于流通的西班牙银元……
在阳光下闪烁着令人窒息的光芒。总计两百万两的白银与等值黄金,被逐一清点、登记、装入特制的国库运银车。
同时送抵的,还有数十册装订整齐的账本,涵盖了郑家在日本、南洋主要港口的贸易往来、抽分记录、甚至部分与当地势力的关系网络。
这些,是比金银更敏感的“投名状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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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月十五,中秋,北京紫禁城,武英殿。
节日的宫灯将殿内映照得温暖明亮,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桂花香和月饼的甜香。
然而,御案之后的年轻皇帝,心思显然不在佳节之上。
崇祯手中拿着郑芝龙那封用了最谦卑格式、以几乎力透纸背的恭谨写就的请罪奏疏。
奏疏文辞恳切,将收受汪庆元银两之事描述为“臣愚钝,为奸人所惑,暂收其金,实如握炭,寝食难安”,将献银献船之举拔高到“献芹曝背,唯求陛下鉴臣蝼蚁忠心”,
并一再表达“愿率闽海水师,为陛下前驱,涤荡海波,虽万死而不辞”的决心。
崇祯看得很慢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既无被奉承的愉悦,也无对过往罪责的愤怒,平静得像一泓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御案之下,那份由多部门联合核验后呈上的礼单静静摊开,上面罗列的数字和物品名称,即便以帝王之尊看来,也颇有分量。
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承恩侍立在侧,东厂提督魏忠贤,今日也被特召在旁。
魏忠贤微微躬着身子,目光扫过礼单,低声道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