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坤宁宫偏殿,午后)
秋日的阳光透过精致的茜纱窗棂,在坤宁宫偏殿光洁的金砖地上投下柔和斑驳的光影。
殿内熏着淡雅的百合香,试图驱散空气中那份无形的压抑,却似乎效果寥寥。
周皇后坐在临窗的暖炕上,手中虽拿着一件未完成的、给太子朱慈烺缝制的小袄,针线却许久未曾动一下。
她秀美的脸上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忧色,柳眉微蹙,目光不时飘向殿外,仿佛在倾听远方传来的、只有她能感知到的雷霆余韵。
成国公、襄城伯、抚宁侯……这些顶级勋贵一夜之间沦为阶下囚!
辽东祖大寿、吴襄父子也被锁拿问罪!
消息虽被严格控制,但如何能完全瞒过执掌六宫、消息灵通的皇后?
初闻时,她手中的茶盏都险些脱手,心一下子揪紧了。
周皇后担心的不仅仅是朝局震动,更有一份难以言说的惶恐,关乎她的亲生父亲——嘉定伯周奎。
知父莫若女。
周皇后太清楚自己这位父亲了。
靠着女儿当上皇后才得封的爵位,骨子里却还是个精于算计、贪婪短视的商贾。
这些年来,借着皇亲国戚的身份,没少钻营,田产铺面扩张极快,与京中不少勋贵、乃至一些内廷有势力的太监都交往过密。
往日里,她没少在崇祯面前委婉劝谏,崇祯也只是敲打一番,并未深究。
但这次不同!
这次皇帝是动了真怒,举起了真正的屠刀!
连成国公这样根深蒂固的勋贵首脑都说抓就抓,证据确凿,雷厉风行。
自己那个父亲,手脚就那么干净吗?
他会不会也卷进了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里?
甚至……与这次被抓的某些人也有往来?
一想到父亲可能也在那张无形的黑名单上,周皇后就感到一阵心悸。
她当然知道父亲若真违法乱纪,理应受罚。
可作为女儿,她又怎能不忧心?
她更怕的,是皇帝万一真的不留情面,直接对嘉定伯府动刀子……那她该如何自处?
太子又该如何自处?
“母后,您怎么啦?”
一个奶声奶气却带着几分清晰吐字的声音响起,打断了周皇后纷乱的思绪。
她回过神,只见四岁的太子朱慈烺不知何时已放下了手中的《三字经》识字卡片,迈着小短腿走了过来,仰着那张结合了父母优点、粉雕玉琢的小脸,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盛满了疑惑和关切。
这孩子虽未表现出什么惊世骇俗的“天赋异禀”,但确实比寻常同龄孩子更加聪慧安静,理解力和记忆力都颇佳。
这或许是因他本就是崇祯穿越而来后与周皇后所生的孩子,血脉里或许带着些不同,
更因崇祯自他懂事起,便有意识地带他接触更广阔的事物,虽不深奥,却早早在他心中种下了“天下”、“百姓”的概念。
看着儿子清澈担忧的眼神,周皇后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。
她连忙收敛心神,勉强挤出一丝温柔的笑容,伸手将朱慈烺揽到身边,轻轻抚摸着他柔软的发顶:
“烺儿乖,母后没事。只是……只是有些乏了。”
朱慈烺却不像普通四岁孩童那样容易被糊弄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