福王朱常洵!
谁不知道?
那是万历皇帝最宠爱的郑贵妃所出,当年“争国本”闹得天下汹汹,几乎动摇国本的焦点人物!
就藩洛阳时,万历皇帝恨不得把半个河南都塞给他,赐田名义上四万顷,实际圈占、侵吞、投献的良田沃土,说五万顷、六万顷都算保守!
天下皆知,洛阳福王府富甲天下,仓库里的陈米堆积如山能生虫,地窖里的银锭堆积久了能长霉斑!
王府园林之奢华,用度之侈靡,便是北京皇宫都有所不及。
如今国难当头,建奴叩关,天子欲雪国耻。
远在蜀地、素来以“自奉甚俭”闻名的蜀王,捐了八十万两!
湖广被流寇来回蹂躏的荆王,咬牙挤出二十万两!
就连最贫瘠的衡王府,都变卖家产凑了钱粮!
他福王坐拥中原膏腴之地,受国朝厚恩最深,与天子血缘最近(他是万历之子,崇祯的叔祖父),竟然一毛不拔?
还“入不敷出”?
这简直是天底下最无耻、最拙劣的谎言!
是把天下人的智商和皇帝的尊严,都按在地上践踏!
崇祯高坐御座之上,将殿下众臣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。
他的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,眼底深处,一丝讥诮的光芒闪过。
王承恩在大殿上说出福王未曾捐献的消息,本就是皇帝有意为之。
目的是为了让满朝文武,同仇敌忾!
历史上,你朱常洵就是这么一副要钱不要命的守财奴蠢相。
洛阳城破,王府金山银山都成了李自成的军饷,你自己也成了“福禄宴”上的一味主菜。
这一世,朕给了你机会,甚至给了你时间观望。
可朽木终究不可雕。
“陛下,”
内阁首辅李邦华,再次出列,这一次,他脸色沉肃,朗声道:“福王殿下此举……实在令人愕然,更有失宗亲体统,罔顾君臣大义!
如今举国宗藩踊跃输将,独他一人置身事外,行此……此悭吝悖逆之举,恐惹天下物议,寒将士之心,损朝廷颜面!老臣以为,当立刻拟旨,严词申饬,责令其限期表明心迹,或可令河南有司……”
“李阁老,”崇祯抬起一只手,制止了他后面的话。
他的声音并不高,却瞬间压下了殿内所有的窃窃私语和酝酿中的愤慨。
“不必了。”
“人各有志,岂能强求?”
“福王叔父既然府中‘用度浩繁’,‘入不敷出’,那便让他好生用度吧。朝廷,不差他那点。”
“……”
殿内一片寂静。
这话里的份量,比任何疾言厉色的斥责都重。
那是彻彻底底的划清界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