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入……入不敷出?福王府?!这话……他福王自己信吗?!”
“庄田收成不佳?”
布商也气笑了,愤愤道:“河南今年算是风调雨顺吧?他福王府的田都是最上等的水浇地,佃户比别处多交三成租子,他会收成不佳?骗鬼呢!”
那中年文士摇头叹息,眼神里满是鄙夷:“同样是太祖高皇帝血脉,龙子凤孙,这做人的差距……
唉!唐王血性,周王顾全大局,衡王贫贱不移其志……
再看看这位富甲天下的福王千岁。陛下这次,心里那本账,怕是记得清清楚楚了。”
“那还用说?”
书生冷笑道,“朝廷明发天下的褒奖名单,提都没提福王府半个字!这叫什么?这叫‘晾着’!
陛下这是明明白白告诉天下人——谁忠谁奸,谁心系社稷,谁只顾私囊,朕眼里看得分明,心里记得明白!”
“痛快!”
角落里的老脚夫忽然吼了一嗓子,把众人吓了一跳。
他不管不顾,黝黑的脸上涨着红,粗声道,“陛下圣明!就该这么着!让全天下的人都瞧瞧,这福王是个什么货色!
平日里享尽荣华富贵,朝廷供养着,百姓血汗供着,到了要出力的关口,装起穷孙子来了!我呸!”
“老哥,慎言,慎言!”
旁边人赶紧拉他,脸上却也带着同样的快意。
那书生却不怕,反而提高了声音,带着快意:“慎什么言?当今陛下圣明,天下人更是心中有杆秤!诸王慷慨解囊,是为国解难,也是为自己买一份平安,搏一个前程!
连这点道理都看不明白,只守着眼前那点金银堆儿……嘿嘿。”
他没说完,但意思谁都懂。
就在这时,靠楼梯口一张桌上,一个一直闷头喝茶、身形颇为粗壮的汉子猛地一拍桌子!
“砰!”
茶碗跳起老高,汤汁四溅。
那汉子虎目圆睁,满脸虬髯,声如洪钟:
“俺是个粗人,不懂那些弯弯绕!俺就知道,国家好比一条大船,现在风高浪急,船要沉了!船上的贵人老爷们,有的拼命往外舀水,有的把自家压舱的金银拿出来加固船板!
可就有那么一两位,搂着自己舱里金山银山,还说‘俺这也漏雨,没闲钱管整条船’!”
他环视四周,目光灼灼:“俺就问一句话,等真到了船翻人亡那天,他搂着那些金银,是能当筏子漂着,还是能当饭吃?!”
茶楼里先是一静,随即轰然炸开!
“说得好!”
“是这么个理儿!”
“精辟!话粗理不粗!”
喝彩声、掌声骤然响起,夹杂着对福王更直白的鄙夷和嘲弄。
先前那书生,抚掌大笑说道:“这位壮士话糙理不糙!正是此理!皮之不存,毛将焉附?国之不国,何来藩王?
福王殿下……聪明一世,这次怕是糊涂透顶了!”
茶楼的掌柜,急得在柜台后直跺脚,却又不敢真的上去制止——
这议论的是藩王,还是陛下明显不待见的藩王,谁拦着,岂不是跟陛下唱反调?
沸反盈天的茶楼里,只有那拍桌的虬髯汉子,发泄完后,闷头坐下,端起粗碗将残茶一饮而尽,碗底重重磕在桌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窗外,秋阳依旧明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