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章 误读的症候(2 / 2)

没、没有。林晚的声音有些发紧,可能……有点热。

她不敢看苏晓晓的眼睛,生怕里面那份了然的锐利,会看穿她心底这个因为一段钢琴曲而掀起的巨大秘密。她守护着这个只属于她一个人的、兵荒马乱的瞬间,仿佛守护着一种莫大的罪过。

更让她困惑的事情发生在一个傍晚。她又一次艺术楼,音乐教室亮着灯,却没有声音。她正犹豫着,却看见林知遥和周屿从楼里走了出来。

她下意识地躲到柱子后面。

她看见周屿侧过头,对林知遥说了句什么。林知遥没有回答,只是极轻微地摇了一下头。周屿便不再说话,只是与他并肩走着,两人的身影在暮色中融成一个和谐的整体。

那一刻,林晚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。她之前所有的观察,那些周屿为他挡开人群的时刻,那些无声的陪伴,此刻与这段钢琴曲奇异地联系了起来。他们之间,是不是也存在着某种……像这段音乐一样,旁人无法听懂,但他们自己却了然于心的语言?

这个念头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窒息,比刚才没有听到琴声还要失落。

她默默地站在原地,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。然后,她鬼使神差地走到音乐教室窗外,里面空无一人,只有那架黑色的钢琴沉默着。

她忽然觉得很丢脸。

她在这里因为一段偶然听到的琴声心神不宁,记录分析,反复。而那个弹琴的人,可能早就把这件事忘在了脑后。他或许只是随手一弹,就像他随手翻过一页书,喝下一口水。这一切,从头到尾,都只是她一个人的盛大演出,一场无人观看的、狼狈不堪的独角戏。

这种感觉,原来不仅仅是心跳加速和想要呕吐,它还伴随着如此强烈的自我怀疑和卑微感。

那天晚上,她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,然后用力地画上了几道重重的横线,几乎要划破纸背。

观测行为本身,正在成为干扰源。观测者已深度污染实验环境。

她合上笔记本,把它塞进书包最底层。

一个清晰的认知在她心中形成:她之前的观测都太片面了。就像只通过二维平面去理解三维物体,她收集的那些视觉碎片——他走路的姿态、看书的侧影、沉默的样子——都只是这个复杂存在的一个投影。

而现在,音乐为她打开了另一个维度。

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。问题并没有解决,但问题的边界变得清晰了。她知道自己在面对什么——一个多维的、复杂的,让她无法理解却又无法抗拒的存在。

秋天的雨在一周后不期而至。当同学们挤在走廊里抱怨天气时,林晚却安静地站在窗边。雨水在玻璃上划出蜿蜒的痕迹,她的目光穿过雨幕,准确地落在那个熟悉的方向。

她知道,新的观测机会来了。而这一次,她准备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