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道未解的物理题,像一根细小的刺,扎在了林晚思维的脉络上。从图书馆无功而返后,它非但没有被遗忘,反而在意识的深处持续发酵、膨胀,散发出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。
晚自习的教室灯火通明,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,和偶尔响起的、小心翼翼的翻书声。林晚将自己重新埋进那道关于电磁感应与动量守恒的难题里,仿佛一头固执的幼兽,对着坚固的甲壳一次又一次地发起冲击。
时间在高度集中的思考中失去了线性流逝的意义。她尝试了三种不同的建模方式,两次几乎走入死胡同,又在最后关头凭借着一个极其隐蔽的几何关系挣脱出来。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,被她随意用手背抹去。整个世界都浓缩在了草稿纸那一方小小的战场上,外界的声响——包括苏晓晓担忧的目光、后排同学低声的讨论——都像被隔绝在了厚厚的玻璃罩之外。
终于,在尝试将导体棒在磁场中的运动分解为质心平动和绕质心的转动,并重新审视角动量守恒的适用条件时,阻塞的思路仿佛被一道闪电劈开!
所有的公式、定理、边界条件,像散落的珍珠被一根无形的线瞬间串联起来,构成了一条清晰、优美、无懈可击的逻辑链条。她手中的笔不再犹豫,流畅地在纸上舞动,将那个精妙的证明过程倾泻而出。
当写下最后一个等号,画上代表胜利的圆圈时,一股强烈至极的、几乎带着物理冲击力的愉悦感,从胸腔深处轰然炸开,瞬间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。那是一种纯粹的、智性上的狂喜,是灵魂与宇宙间某个精妙规律产生共鸣时的战栗。
她长长地、舒缓地呼出一口气,靠在椅背上,感觉整个大脑像被清凉的泉水洗涤过一般,通透而轻盈。一种沉甸甸的、实实在在的成就感,在她心中稳稳地沉淀下来。这种满足感,是如此厚重,如此持久,仿佛给她的精神世界打下了一根坚实的地基。
也正是在这一刻,下午在图书馆门口那短暂的心跳、那混合着期待与失落的虚空感,被无比清晰地放置在了这枚胜利果实的旁边。
两相对比,高下立判。
一种明悟,如同黑暗中划亮的火柴,照亮了她认知里某个一直被忽略的角落。
原来,解决一个复杂问题时,大脑所释放的多巴胺和内啡肽,其浓度峰值和半衰期,远远超过了任何由外部不确定反馈所引发的、短暂的情绪波动。
这是一个冰冷的数据结论,却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和安定。
她下意识地抬起头,目光掠过窗外沉沉的夜色,仿佛能穿透时空,看到那个清瘦寂静的身影。但这一次,心中不再有悸动,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。
她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,重新审视自己过去的行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