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明远站在瑞丰集团办公室的落地窗前,手里的咖啡已经凉透。
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,城市的天际线在晨雾中若隐若现。他本该感到兴奋——“凤凰项目”的土地预审意见前些天刚刚拿到,沈薇递上那份文件时,眼角眉梢都是笃定的笑意。
但现在,他盯着办公桌上摊开的投资方案,只觉得那些精美的图表和数字像一堵正在缓缓合拢的墙。
内线电话响了。
“苏总,沈总监到了。”
“让她进来。”
沈薇推门而入时,手里拿着深蓝色绒面文件夹。她今天穿了剪裁利落的套装,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,只有耳垂上两点珍珠光泽泄露了一丝柔软——这是她身上唯一不像武器的地方。
“苏总。”她将文件夹放在方案旁边,“开发区管委会的补充意见。”
苏明远没有急着翻开。他向后靠在椅背上,目光落在沈薇脸上:“直接说。”
“土地性质变更的流程卡住了。”沈薇的语气很平静,像在陈述客观事实,“街道那边需要补充历史权属证明,但经办人赵主任……态度很模糊。”
“规划局的王局不是打过招呼?”
“是打过招呼。”沈薇走到窗边,背对着他,“王局那边没问题,规划局的初审意见已经给了绿灯。但现在是执行层面——街道的赵主任说,还需要‘更充分的材料’,我问他具体缺什么,他说‘该有的都得有’。”
苏明远的手指在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。嗒。嗒。嗒。
“还有呢?”
“S7线规划的专家论证会纪要流出来了。”沈薇转过身,窗外流光在她侧脸镀上一层淡金,“站点可能东移八百米。虽然还在辐射范围内,但步行距离从四百米变成一点二公里。”
她顿了顿:“以及科技厅的试点名录,我们排在第十一位。首批只批十个。”
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出风口细微的气流声。苏明远看着沈薇,她脸上的表情专业而无奈——那种“我已经尽力了,但事情就是这样”的无奈。
“你之前说,这些都‘不是问题’。”他的声音很轻。
“当时确实不是问题。”沈薇走回桌前,双手撑在桌沿,微微倾身——一个恰到好处的、既亲近又不越界的姿态,“王局和科技厅李厅的意向是真实的。但现在是执行层面……”
她叹了口气,声音低了些:“您知道的,规划局的王局打了招呼,可具体落到街道办,赵主任有他的考量。轨道办的专家论证会是另一条线,科技厅的评估处又是第三套系统……每一个环节,都可能需要重新沟通。”
苏明远沉默了很久。他想起沈薇递来土地预审意见时说的话:“最难的一关过了。”那时她眼里有光,那种一切尽在掌控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