独立研究室的日光灯发出均匀的白噪音。
林晚坐在靠窗的旧木桌前,面前摊开的不是练习册,而是一沓从市图书馆借来的英文预印本论文。论文讨论的是非平衡统计物理中的涨落定理,页边写满她自己的批注。草稿纸上,她正在尝试将论文中的某个数学框架,应用于一道关于布朗马达效率极限的竞赛拓展题。
她已经在这个问题上停留了四十分钟。不是卡住,而是进入了那种深潜状态——思维在不断下潜,每次都觉得快要触底,却发现题目的快感。
房间里还有其他人。两个高三的学长在另一头低声讨论着什么,角落里一个高二的男生正对着一道题抓耳挠腮。但这些声音像隔着一层厚玻璃,无法真正进入她的感知范围。
她需要确认某个想法。
不是需要帮助,而是需要确认——确认自己正在思考的路径,是否真的抵达了这个问题的核心深度。这种确认,老师给不了,参考书给不了,甚至那些论文的原作者也给不了。因为他们不在此刻,不在此地,不在这道具体的题目前。
能给出这种确认的,只有一个人。
林晚抬起头,目光自然地落在斜对面的位置上。
周屿也在看同一道题。他面前摊开的是另一本专着,书页间夹着许多便签。他右手握着笔,但笔尖悬在草稿纸上方,迟迟没有落下。这个姿态林晚很熟悉——那是思维在多个可能性之间高速权衡时的停顿。
她开口,声音平稳,像在陈述一个事实:
“将非马尔可夫噪声视为信息载体,这个模型的遍历性假设需要修正。”
她没有问“你怎么看”,也没有问“该怎么做”。她只是将她思考中最关键的那个障碍,用最简洁的语言陈述出来。这不是求助,这是发出一个信号——我抵达了这里,遇到了这个,你呢?
周屿的笔尖动了动,但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看向自己的草稿纸,那里画着一个复杂的网络图。过了大约十秒钟,他说:
“如果引入时间反演对称性破缺的量化参数,遍历性可以保留,但需要重新定义态空间。”
他没有给出解法,而是给出了一个更根本的数学视角。他在说:你指出的障碍确实存在,但如果我们从更基础的层面重构这个模型,障碍或许可以绕过。
林晚听着。她的大脑在瞬间完成了对这个新视角的解析、评估、并与自己原有思路的融合。她点了点头。
“那样计算量会指数增长。”她指出。
“但物理图像更清晰。”周屿说。
对话到此结束。
没有多余的词句,没有客套,甚至没有对视。两人同时低下头,重新回到各自的思考中。
但有什么东西改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