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模型需要重构,但竞赛时间不允许。”林晚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,“我标注了适用范围。”
周屿靠回椅背,把纸递还给她,目光落在窗外掠过的隧道壁灯上。“明白了。不过我在想——”他停顿了一下,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敲了敲,“如果不用微扰展开,直接数值求解会不会更保险?虽然计算量大,但至少不会因为假设太强而偏离。”
“数值解不能提供物理图像。”林晚把草稿纸仔细折好,边缘对齐,“而且竞赛时间有限。”
“物理图像……”周屿重复这个词,视线仍停留在窗外,“有时候图像太清晰,反而会忽略边界之外的影子。”
林晚看了他一眼,没接话。她知道周屿说话有时会这样,从一个具体问题跳向某种模糊的、几乎是诗意的比喻。她不理解这种跳跃的必要性,但已经习惯了。
列车抵达朝阳门站。早高峰的人流涌进来,林晚把帆布包往怀里收了收。周屿则很放松,给一个拖着大行李箱的阿姨让了让位置。
换乘通道里,两人随着人流移动。林晚的步伐精准,始终走在通道右侧。周屿跟在她身边,偶尔会因为看墙上的广告海报而慢上半步。
“紧张吗?”等八号线时,周屿忽然问。
林晚仔细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生理状态:“不紧张。准备充分度百分之八十五,预期发挥区间在百分之九十到百分之九十五。”
周屿侧头看她。“我不是问数据,是问你感觉怎么样。”
林晚停顿了两秒。“感觉……正常。应该会顺利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列车进站。八号线车厢比二号线拥挤许多。他们勉强挤进去,在连接处找到一点空间。林晚背靠车厢壁,帆布包抱在胸前。周屿站在她对面,一手拉着吊环。
车厢晃动着。林晚能闻到各种气味。她不适应地皱了皱眉。
周屿往她这边靠了半步,用身体隔开了侧面拥挤的人流。
“谢谢。”林晚说,声音很轻。
“没事。”
安静持续了几站。直到广播报出“森林公园南门站”,他们才重新动起来。
走出地铁站,早晨清冽的空气涌来。林晚做了个深呼吸。
考点就在前方,灰色建筑在晨光中显得肃穆。人行道上已经有不少考生和家长。
林晚和周屿并排走着。走到考点门口时,人群更密了。
林晚最后检查了一遍证件,确认笔芯充足。周屿调整了一下背包肩带,目光落在林晚身上——晨光在她侧脸勾勒出清晰的轮廓,睫毛在眼下投出极淡的阴影。这个注视的动作很自然,像确认一道题的最后一步,无关情绪,只是习惯使然。
“好了。”林晚说,转身走向考生入口。她的背影挺直,步伐稳定,没有任何犹豫或回头。
周屿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内,站在原地停留了片刻。三月的晨风吹过,带着初春特有的凉意和隐约的草木气息。然后他才迈步走向自己的考场,脚步声在人行道上规律地响起,渐渐融入其他考生的脚步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