操场上传来教练吹哨的声音，训练开始了。张宸和其他队员在练习折返跑，脚步声整齐地敲击着地面。
陈浩站起来，膝盖在起身时轻微地疼了一下。他调整了下重心，把册子卷起来塞进书包侧袋。
走出操场时，夕阳已经沉到教学楼后面去了。天空是暗紫色的，云层压得很低。
他拿出手机，给苏晓晓发消息：
「你东西落学校了。」
发送。
屏幕上显示“已送达”，但没有“已读”。
他又发了一条：
「一本册子，手工做的那种。我给你送过去？」
还是没有回复。
陈浩拨了她的电话。听筒里传来漫长的忙音，一遍，两遍，然后自动转入语音信箱。
他挂断，点开QQ。
苏晓晓的头像是灰色的。他点进她的空间——最近一条动态是三天前，没有配图，只有一句话：
「有些门推开之后，就关不上了。」
墙拆了。」
苏晓晓回复了这条：「正在学怎么用锤子。」
陈浩盯着那几条对话。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，最终没有点开那个头像。
他退出空间，重新打开和她的聊天窗口。
最后一条消息是昨天，她问他物理作业的一道题。他详细写了推导过程发过去，她回了个“谢谢”的表情包。对话到此为止。
陈浩锁屏，把手机塞回口袋。他背着书包走出校门。
街道两边的路灯开始亮了。快餐店的香味飘出来，穿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地走过，讨论着周末的安排、刚发的试卷、最新的综艺节目。
所有这些声音、光线、气味，构成一个坚实而具体的世界。一个陈浩熟悉了十七年的世界。
而此刻，他书包侧袋里装着另一个世界的碎片。那个世界由废弃的厂房、手写的密码、深夜的街道、匿名的人群组成。那个世界里有苏晓晓，但她不是穿着校服、扎着马尾的苏晓晓。
她是“晓晓”。
是地铁站台边缘微微前倾的“晓晓”，是深夜街道白床单下的“晓晓”。
是03号。
陈浩拉紧书包带子，走进渐浓的夜色里。他的影子被路灯拉长又缩短，在水泥地面上沉默地移动。
膝盖又疼了一下。这次更明显些。
他停下脚步，等那阵疼痛过去。
晚风穿过街道，带来远处江水的潮气。天气预报说今晚会下雨。
陈浩抬头看了眼天空。云层压得很低，边缘被最后一点天光染成暗紫色。
要下雨了。
他想。
而苏晓晓没带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