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雾隐礁废墟,踏入更加广阔的、未被冰域完全覆盖的云梦大泽边缘荒野,举目所及,唯有萧瑟。
枯黄的芦苇在寒风中瑟瑟发抖,发出呜咽般的声响。浑浊的水洼冻结成灰白色的冰,踩上去发出“咔嚓”的碎裂声。天空是铅灰色的,低垂的云层仿佛随时会压下来,不见阳光,只有一片惨淡的天光。空气中弥漫着水泽特有的潮湿腥气,混合着远处冰域飘来的、若有若无的阴寒邪意。
这支仅存的八人队伍(包括昏迷的墨规和另一名重伤弟子,以及新救出的阿旺),如同受伤的狼群,在荒芜的泽地中艰难跋涉。他们失去了方向,失去了据点,也几乎失去了所有的补给。仅有的几颗丹药早已用完,身上只剩下一些简单的伤药和干粮碎屑。
洛文轩走在最前,凭借丰富的野外经验和模糊的记忆,勉强辨认着方向,朝着听涛阁势力范围的大致方位前进。他脸色凝重,每一步都踩得异常沉重。他知道,以他们现在的状态,不可能支撑到返回听涛阁总部。必须尽快找到一个相对安全、可以暂时休整和获取补给的地方。
雷猛和苏浅雪依旧抬着墨规的担架,两人都沉默着,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担架木杆摩擦的“吱呀”声。墨规依旧昏迷,但身体偶尔会无意识地抽搐,眉头紧锁,仿佛在梦中经历着巨大的痛苦。他手中,依旧死死攥着那些星轨令的冰冷碎片。
阿旺在另一名伤势较轻的弟子搀扶下勉强行走,他断断续续地诉说着雾隐礁最后时刻的惨状,每说几句就要喘息良久,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恐惧和对同门牺牲的悲恸。
“到处都是火,还有冰,那些怪物,柳师姐她,周师兄他……”阿旺的声音越来越低,最后化为无声的哽咽。
没有人安慰他,因为每个人的心中都压着同样的巨石。悲伤、疲惫、伤痛、以及对未来的茫然,如同冰冷的潮水,几乎要将这支小小的队伍淹没。
走了约莫一个多时辰,前方出现了一片较为干燥的丘陵地带,生长着一些低矮的、耐寒的灌木。丘陵背风处,有一个被藤蔓半掩的天然石洞。
“就在那里暂时休整。”洛文轩观察了一下四周环境,石洞位置隐蔽,视野相对开阔,洞口不大,易守难攻,是目前能找到的最理想的落脚点。
众人精神微振,加快脚步进入石洞。洞内空间不大,但足够容纳他们几人,地面还算干燥,没有野兽居住的痕迹。他们将墨规和另一名重伤员小心安置在最里面干燥的角落,用收集来的枯草和仅存的干净布片铺成简陋的床铺。
苏浅雪立刻开始检查两人的伤势。墨规的情况最糟,内腑重伤,经脉紊乱枯竭,更有一股奇异的衰败死气盘踞不去,生机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。另一名弟子主要是失血过多和骨折,情况稍好,但也需要及时救治。
“必须找到草药,还有干净的水和食物。”苏浅雪忧心忡忡,“他们的伤拖不起。”
洛文轩点头:“我和雷师弟出去寻找。苏师妹,你留在这里照看,并生火取暖。” 洞内温度虽然比外面高些,但也阴冷刺骨,不生火,伤员很难撑下去。
雷猛虽然也伤得不轻,但体魄最强,闻言立刻起身:“走!”
两人带上仅有的武器(洛文轩的半截剑和雷猛捡来的一根粗木棍),走出石洞,分头行动。洛文轩负责寻找可能有用的草药和探查周围环境,雷猛则尝试寻找水源和猎取可能的小型动物。
洞内,苏浅雪和阿旺以及另一名弟子,开始收集洞内干燥的苔藓和枯枝,尝试钻木取火。这对于受伤虚弱、内力近乎耗尽的他们来说,是个艰巨的任务。尝试了许久,直到双手磨出血泡,才终于点燃了一小簇微弱的火苗。他们小心翼翼地将火苗转移到收集来的细小枯枝上,看着它慢慢变大,散发出温暖的光和热,才稍稍松了口气。
火光映照着洞内众人憔悴疲惫的面容,也带来了久违的一点暖意。苏浅雪将水囊中最后一点水分给伤员润唇,自己则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靠在洞壁上休息。
时间在等待中缓慢流逝。洞外寒风呼啸,偶尔传来不知名水鸟的凄厉叫声,更添荒凉。
约莫半个时辰后,雷猛先回来了。他手里提着两只皮毛灰褐、类似大老鼠的泽地鼩鼱,还有一只用大片树叶包裹的、里面盛着浑浊但还算干净的水的简易容器。
“只找到这点东西,水是从一处石头缝里滴出来的,我接了点。”雷猛将东西放下,脸上带着歉意和疲惫。他身上的伤口因为活动又裂开了些,渗出鲜血。
“已经很好了。”苏浅雪连忙接过,将水稍微加热,先给昏迷的两人喂了一些。那两只鼩鼱虽然小,但至少能提供一些肉食。
又过了一会儿,洛文轩也回来了。他带回了几株辨认出的、有止血消炎功效的泽地草药,还有一些苦涩但能充饥的块茎。更重要的是,他的脸色比出去时更加凝重。
“我在东面两里外,发现了新鲜的脚印,不止一人,步伐凌乱,似乎也在仓促赶路,方向,不是朝着我们这边,但也不能大意。”洛文轩沉声道,“另外,南边的天空,隐约能看到不正常的墨绿色云气在缓慢移动,虽然很淡,但,冰域的影响,恐怕还在扩散。”
坏消息接踵而至。他们并未完全脱离危险区域,而且可能有其他不明身份的人在附近活动。
众人心情更加沉重。简单地处理了鼩鼱(去皮去内脏,在火上烤熟),分食了那点少得可怜的肉和块茎,勉强填补了一下饥肠辘辘的肚子。草药被捣碎,敷在伤员伤口上。
做完这一切,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。洞外一片漆黑,只有风声和远处隐约的水声。洞内的篝火成为了唯一的光源和温暖来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