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9章 连环(1 / 2)

雨从午后开始下,起初是淅淅沥沥的,到了傍晚就变成瓢泼。雨水冲刷着上海滩的街道,却洗不掉空气中日益浓厚的焦灼气息。

大上海歌舞厅里,依萍坐在办公室的窗前,手中捧着那个铁皮箱子里的东西,已经看了整整一个下午。账本和信函的内容触目惊心——魏光雄不仅走私军火化学品,还帮日本特务机关运送人员、传递情报,甚至参与了几次针对爱国人士的绑架。每一条,都够他死十次。

但最让依萍在意的,是那几张夹在账本里的照片。不是雪姨年轻时的旧照,而是最近拍的:魏光雄和不同日本军官的合影,背景有时在虹口的日式庭院,有时在江边的货船甲板上。其中一张,魏光雄正弯腰给一个穿和服的老者点烟,神态谦卑得近乎谄媚。

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日期和简注:“6月15日,与海军情报部山本大佐”“6月28日,三井洋行酒会”“7月10日,拜会黑龙会顾问松井”

最后一张的日期是7月20日,也就是九天前。照片上除了魏光雄和那个叫松井的老者,还有第三个人——虽然只拍到侧脸,但依萍还是认出来了,是法租界工部局的一位华人董事,姓陈。

连租界当局都有人被渗透了。

依萍将照片小心收好,起身走到保险柜前。她拿出陆振华托付的那包金条,数出十根,用油布包好。这些钱,要用来做两件事:一是通过可靠渠道送到前线,二是……收买该收买的人。

乱世之中,钱是武器,情报是弹药。她要打赢这场仗,两样都不能少。

敲门声响起,三轻一重,是秦五爷的暗号。

“进。”

秦五爷推门进来,手里拿着一封电报,脸色凝重:“刚收到的。天津沦陷了。”

电报纸上只有短短一行字,却重如千钧:“7月29日晨,日军入天津,守军南撤。”日期是昨天。

依萍接过电报,指尖冰凉。虽然早知道历史进程,但亲眼看到这行字,还是感到一阵窒息。天津之后,就是上海。时间不多了。

“五爷,我们还有多久?”

秦五爷沉默地点燃雪茄,烟雾在雨天的昏暗光线中缭绕:“快则十天,慢则半个月。日本海军陆战队已经在虹口集结,闸北那边也多了很多生面孔——都是便衣的日本特务。”

“大上海还能开几天?”

“开到开不下去为止。”秦五爷深深吸了口烟,“依萍,那艘船……你真不打算走?”

“不走。”依萍摇头,“但我需要您帮我送走几个人。”

“谁?”

“文佩,我母亲。还有李副官一家。”依萍走到书桌前,摊开一张上海地图,“她们住在闸北,一旦打起来,那里首当其冲。我想送她们去武汉,那里暂时还安全。”

秦五爷点头:“船我来安排。什么时候走?”

“越快越好。就这两天。”依萍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,“走长江水路,到南京转火车。虽然绕远,但比陆路安全。”

“好。”秦五爷记下,“还有呢?”

“还有这个。”依萍将那些照片和账本副本推到他面前,“这些东西,需要送到该看到的人手里。但不是现在——现在送出去,只会被压下来。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。”

“什么时候算合适?”

依萍望向窗外滂沱的雨幕:“等第一声炮响。”

两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。秦五爷离开后,依萍继续整理那些证据。她把每张照片都拍了副本,把账本的关键页手抄下来,原件和副本分开存放——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。

做完这些,天已经黑了。雨还在下,敲打着玻璃窗,发出单调的声响。依萍看了眼墙上的钟,晚上七点。她该去后台准备了。

正要起身,门又被敲响了。这次是急促的四下。

“进。”

杜飞拄着拐杖跳进来,裤腿卷到膝盖,露出打石膏的脚踝。他浑身湿透,头发还在滴水,但眼睛亮得惊人:“依萍!有重大发现!”

“你怎么跑出来了?医生不是让你静养?”依萍赶紧扶他坐下。

“静养什么呀,都什么时候了!”杜飞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,层层打开,里面是几张烧焦的纸片,“你看这个!”

纸片边缘焦黑,但中间的字迹还能辨认。是日文,夹杂着一些中文名词:“氰化钾……光气……芥子气……月产……吨”

依萍的手抖了一下。这些全是化学武器的原料或成品。

“哪里来的?”

“小栓在码头垃圾堆里找到的。”杜飞压低声音,“十六铺码头那场火之后,魏光雄的人清理现场,把这些文件烧了,但没烧透。小栓半夜去翻垃圾,找到了这几张。”

“小栓人呢?”

“我让他躲起来了。”杜飞神色凝重,“魏光雄正在码头搜人,说抓到偷东西的要当场打死。我把小栓安置在法租界一个朋友家里,暂时安全。”

依萍仔细辨认那些残缺的文字。除了化学名词,还有一些数字——像是产量、日期、运输编号。其中一张碎片上,隐约能看出“8月5日”“虹口码头”的字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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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8月5日……就是大后天。”她抬起头,“他们还有一批货要运。”

“而且这批货更危险。”杜飞指着“芥子气”三个字,“这东西我查过,毒气,沾上一点皮肤就烂,吸进去肺就烧坏。日本人要在战场上用这个……”

他没说下去,但依萍明白后果。如果让这批毒气原料运到前线,不知多少将士会死得惨不忍睹。

“必须截下。”依萍声音低沉,“不惜一切代价。”

“可是怎么截?”杜飞皱眉,“经过上次的事,魏光雄肯定加强了戒备。十六铺码头现在像个铁桶,进出都要搜身,生面孔根本进不去。”

依萍沉思。硬闯确实不行,需要别的办法。她的目光落在那些照片上,忽然有了主意。

“也许……可以从内部瓦解。”

“内部?”

“魏光雄不是一个人在做这件事。”依萍抽出那张有租界陈董事的照片,“他背后有日本人撑腰,有租界的人提供便利,还有雪姨帮他管账。这些人因为利益聚在一起,但如果利益受损,或者风险太大……”

“他们就会内讧!”杜飞明白了,“你是说,挑拨离间?”

“不止。”依萍眼中闪过一丝冷光,“我们要让他们互相猜疑,让魏光雄怀疑雪姨,让日本人怀疑魏光雄,让租界的人急于撇清关系。”

她走到书桌前,快速写下几个名字:魏光雄、雪姨、陈董事、山本大佐、松井顾问。

“杜飞,你脚不方便,但脑子还能用。帮我做几件事。”

“你说!”

“第一,查查这个陈董事的背景,他有什么软肋,最怕什么。”

“第二,找可靠的人,往虹口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部递一封信——匿名信,就说魏光雄私吞货款,用劣质化学品冒充军用级。”

“第三,”依萍顿了顿,“给雪姨送个口信。”

杜飞一愣:“给雪姨?她可是魏光雄的人!”

“正因如此。”依萍从铁皮箱子里拿出那份遗嘱,复印件她早就做好了,“把这个给她。告诉她,如果还想活着见到儿子,就按我们说的做。”

“她会听吗?”

“她会的。”依萍看着遗嘱上“吾儿尔豪”四个字,“因为她真正在乎的,从来不是钱,也不是魏光雄,而是陆家太太的身份,和儿子的前程。而现在,这两样都要保不住了。”

计划在雨夜中铺开。杜飞拄着拐杖离开后,依萍去后台准备演出。今晚的客人比往常少,气氛也沉闷。战争的消息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,连歌舞升平都显得勉强。

依萍上台时,没有像往常那样微笑。她穿着一身素白旗袍,只在襟前别了一朵小小的白花。钢琴前奏响起,是她新写的歌,叫《问江》:

“黄浦江啊黄浦江,你流向何方

载着多少离人泪,多少断肠

昨夜北地烽火起,今朝南国雨茫茫

问江山谁主沉浮,问苍生何日安康……”

歌声清越而悲凉,台下有人开始抹眼泪。唱到第二段时,后排突然传来喧哗声。几个穿着黑色短褂的男人推开侍者,径直走向舞台。

又是魏光雄的人。

依萍没有停,继续唱。那几个人跳上舞台,领头的夺过麦克风,粗暴地关掉电源。音乐戛然而止。

“陆依萍!”那人狞笑,“我们老板请你过去喝杯茶!”

台下骚动起来。秦五爷从侧幕冲出来,身后跟着几个保镖:“干什么!这里是大上海!”

“大上海又怎样?”那人叉着腰,“我们老板请人,还没请不动的!”

僵持之际,依萍平静地开口:“好,我跟你去。”

“依萍!”秦五爷急道。

“没事,五爷。”依萍走下舞台,对那人说,“带路吧。”

她早就料到魏光雄会来硬的。十六铺码头那场火,他损失惨重,必然要报复。而她等的,就是这个机会。

黑色轿车在雨夜中穿行,最后停在法租界一栋西式小洋楼前。这里是魏光雄的临时据点之一,外表看起来是普通民宅,里面却戒备森严。

依萍被带进客厅。魏光雄坐在真皮沙发上,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。雪姨站在他身后,脸色苍白,眼神躲闪。

“陆小姐,好胆量。”魏光雄抬起眼皮,“知道我为什么请你来吗?”

“知道。”依萍在他对面坐下,姿态从容,“为十六铺码头的事。”

“知道就好。”魏光雄手中的匕首寒光一闪,“那场火,是你放的吧?”

“证据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