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渐浓,夕阳的余晖为长安古城披上一层温暖的金色。靖安侯府的马车缓缓行驶在归途上,车厢内弥漫着淡淡的奶香与药香。
刚从仁心堂归来的林薇,正轻柔地拍打着怀中熟睡的萧念薇。小家伙眉头微蹙,仿佛在梦中也在依恋母亲的怀抱。
萧景琰坐在一旁,伸手为林薇拢了拢肩头的披风,目光温柔地落在母子二人身上:“今日奔波劳碌,你也累了,靠会儿休息吧。”林薇顺从地靠向他肩头,鼻尖萦绕着萧景琰身上清冽的檀香,心中感到无比安宁。
白日里仁心堂的热闹场景仍历历在目:苏景和春桃的悉心照料、百姓们的热情问候,还有那台顺利完成的开腹手术,都让她真切感受到自己多年的坚守与付出,已在长安这片土地上深深扎根。
“真没想到,仁心堂如今已能独当一面。”她轻声感慨,“苏景的外科手术越发纯熟,春桃将医馆打理得井井有条,弟子们也都成长迅速。”
“这都是你的功劳。”萧景琰紧握着她的手,语气中洋溢着自豪,“若非你打破陈规,推行全新的医疗规范和卫生标准,并毫无保留地传授医术,仁心堂又怎能达到今日之成就。长安百姓有你这样仁心仁术的医者,实乃他们的福祉。”
马车轱辘声平稳,林薇闭上双眼,脑海中开始筹划后续事宜:修订版医书的推广需加快进度,外科手术图谱也需尽快定稿印刷,医学交流协会的下一次研讨会亦需提上日程……正当她思绪纷飞之际,马车突然猛地一顿,打断了她的沉思。
“怎么回事?”萧景琰警觉地掀开马车帘子,沉声问道。
车夫勒紧缰绳,神色慌张地回头禀报:“侯爷,前方街口已被官兵封锁,说是有紧急公务,禁止通行。”
林薇心中一紧,坐直身子向外望去。只见前方的朱雀大街路口,几名身着甲胄的禁军手持长枪,将道路封锁得严严实实,过往行人和马车均被拦在一旁,议论纷纷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异样的紧张气氛,与白日的祥和截然不同。
“去问问是什么情况。”萧景琰对身旁的侍卫吩咐道。
侍卫领命,快步走到禁军面前交涉。片刻后,他神色凝重地跑回,压低声音说道:“侯爷,夫人,出事了!长安城外的灞桥镇突发急症,症状奇特,患者高烧不退,身上还会出现红疹,已有不少人病亡。官府为防疫情传入城中,特意封锁了各出城路口,并在排查进城人员。”
“红疹?高烧不退?”林薇的心瞬间沉了下去,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脑海中浮现。她立刻推开车门,不顾萧景琰的阻拦,快步走到一名看似头领的禁军面前,拱手问道:“这位军爷,请问灞桥镇的急症,患者初期是否会感到畏寒?随后全身出现红色斑丘疹,严重时甚至溃烂流脓?”
那禁军头领见林薇身着侯府服饰,气质非凡,不敢有丝毫怠慢,点头答道:“回夫人的话,具体症状小人并不十分清楚,但听出城巡查的弟兄们说,确实是浑身起红疹,许多人家中都已有丧命者,如今灞桥镇那边已然乱作一团。”
林薇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根据所述症状,这极有可能是天花!天花在古代乃致命的传染病,传染性极强,死亡率极高,一旦在长安周边蔓延,后果将不堪设想。她回想起现代历史上天花所造成的惨烈灾难,心中不由得涌起一阵寒意。
“薇儿,怎么了?”萧景琰也随之下了马车,见林薇神色有异,急忙上前扶住她,关切地问道,“你识得这种病症?”
“是天花。”林薇的声音略显颤抖,她抬起头望向萧景琰,眼神中充满了沉重,“这是一种传染性极强的烈性传染病,一旦感染,病死率极高,尤其是老人和孩子。灞桥镇离长安如此之近,若控制不当,疫情很快便会蔓延至城中。”
萧景琰听罢,脸色也随之变得严肃。尽管他不谙医术,但也曾听闻天花的凶名,深知这是一种极为可怕的疫病。“那现在该如何应对?官府是否已采取相应措施?”
“目前看来,官府仅是封锁了路口,但这还远远不够。”林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思绪飞速运转,“天花主要通过呼吸道飞沫和接触传播,必须立即实施隔离、消毒、预防等一系列措施,方能阻断疫情扩散。若再拖延,后果将不堪设想。”
正在此时,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。只见几名身着官服的人骑着快马疾驰而来,为首的正是京兆尹李德裕。
他见到路口的萧景琰和林薇,连忙翻身下马,快步走上前,问道:“靖安侯,林夫人,你们怎么在此?”
“李大人,我们刚从城外归来,正想询问,灞桥镇的疫情究竟是怎么回事?”萧景琰沉声问道。
李德裕叹了口气,神色焦虑地答道:“唉,真是说来话长。三天前,灞桥镇突然出现了几名急症患者,起初以为是普通的风寒,没想到短短三天内,病患人数已增至百余人,且有三十多人不幸身亡。刚才太医院的太医们会诊后,初步判断为天花。陛下已下旨,命我立即封锁进出长安的所有路口,严密排查,并派人前往灞桥镇安抚百姓,控制疫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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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太医院的太医们有应对之法吗?”林薇急切地问道。
李德裕摇了摇头,脸上露出为难之色:“天花乃不治之症,太医院的太医们也束手无策,只能开具一些退烧解毒的汤药,但根本无济于事。如今灞桥镇人心惶惶,百姓们纷纷欲逃往长安城,若非禁军阻拦,恐怕早已陷入混乱。林夫人,你医术高超,连外科手术都能成功施行,不知是否有什么办法能控制这场疫情?”
周围被拦下的百姓们听到李德裕的话,纷纷围拢过来,目光中满是期盼:“林大夫,您快想想办法吧!我们家中还有老人和孩子,万万不能染上这种病啊!”“林大夫,您犹如活神仙,一定能治愈这种怪病的!”“求您救救我们吧!”
望着百姓们焦灼的面容,林薇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责任感。她深吸一口气,语气郑重地对李德裕说道:“李大人,天花固然凶险,但并非无法控制。我必须立刻赶赴灞桥镇,实地勘察疫情,并制定防疫方案。同时,恳请大人即刻下令,将灞桥镇的病患全部隔离,对疫区进行彻底消毒,严禁任何人随意进出,以阻断传播途径。”
“这……” 李德裕略显犹豫,“林夫人,灞桥镇如今疫情严峻,危险重重,若您有个三长两短,我实在难以向陛下和靖安侯交代啊。”
“李大人,事不宜迟,每拖延一刻,便可能有更多人感染甚至丧命。” 林薇语气坚定,“身为医者,治病救人是我的职责所在,即便再危险,我也不能袖手旁观。”
萧景琰紧紧握住林薇的手,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担忧,但他深知林薇的性格,一旦决定的事,绝不会轻易放弃。
他转而对李德裕说道:“李大人,我支持薇儿的决定。我会亲自陪同她前往灞桥镇,确保她的安全。请您立即按照薇儿所言,采取隔离消毒措施,并调派物资,支援疫区。”
“侯爷,您也要去?” 李德裕大惊失色,“这万万不可啊!您乃朝廷重臣,身系国家安危,怎能亲身涉险?”
“薇儿去哪里,我就去哪里。” 萧景琰语气坚定,“她的安全至关重要。再说,有我在,也能协调各方力量,更好地配合薇儿开展防疫工作。”
林薇望着萧景琰坚定的眼神,心中既感动又愧疚:“景琰,太危险了,你不必……”“别说了。”
萧景琰打断她的话,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,“我们是夫妻,理应同甘共苦。你放心,我会保护好自己,也会保护好你。”
李德裕见二人态度坚决,明白再劝也无济于事,遂点头应允:“好吧。那我即刻调派一支禁军随行保护,并备好马车和物资,送二位前往灞桥镇。同时,我会下令封锁疫区,组织人手进行消毒隔离,随时听候二位的调遣。”
“多谢李大人。”林薇拱手致谢,“事不宜迟,我们现在就出发。另外,麻烦大人派人前往靖安侯府一趟,告知府中下人,悉心照料小公子,让他们不必担忧。”
“夫人放心,我这就安排。”李德裕立刻吩咐手下办事。
很快,一辆配备了防护用品和药品的马车便准备就绪。萧景琰小心翼翼地将熟睡的萧念薇交予赶来的侯府管家,反复叮嘱道:“照顾好小公子,按时喂奶、换尿布,若是有任何情况,立刻派人通报。”
“遵命。”
“侯爷放心,奴才必定竭尽全力照顾好小公子。”管家恭敬地应道。
林薇依依不舍地凝视着怀中的孩子,在他粉嫩的脸颊上轻轻印下一吻,眼中满是不舍:“念薇,娘亲要去救人,很快就会回来。你要乖乖听话,等娘亲回来给你讲故事。”
萧念薇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不舍,在睡梦中微微动了动小嘴,发出轻微的咿呀声。林薇强忍着泪水,将孩子交到管家手中,转身登上了马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