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墨砚”知道火候已到,不再多言,只是静静等待。
书房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,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。苗馥荔的脑海中闪过丈夫温厚的笑容,长子年少稚嫩的脸庞,以及他们死后那些官府的推诿、旁人的冷眼,还有白莲教徒在暗处嚣张活动的传闻……她这客栈,每日迎来送往,确实听到了太多隐秘,看到了太多龌龊。她有能力做到对方要求的事,而对方,似乎真的能提供她凭一己之力无法触及的、关于仇敌的线索。
这是一种诱惑,也是一种巨大的风险。一旦踏出这一步,便再无回头路。
良久,苗馥荔猛地抬起头,眼中所有的犹豫和脆弱都已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决绝的坚毅和冷静。她将那份密信紧紧攥在手中,仿佛攥住了复仇的利刃。
“好。”她吐出一个字,清晰而有力,“这生意,我接了。但我有三个条件。”
“掌柜请讲。”
“第一,酬金按消息价值另算,但我这客栈,作为你们的中转之地,每年需付我固定的‘场地费’,价格我来定。”她恢复了一个精明商人的本色。
“可以。”
“第二,我与你们之间,只是合作。我只负责提供我听到、看到的消息,以及保证这客栈内你们的人与物的安全。其他任何行动,与我无关,我也不会参与。”
“理当如此。”
“第三,”苗馥荔的目光锐利如鹰,“关于白莲教,尤其是害我夫儿性命的那些人的消息,你们若有所得,必须第一时间,毫无保留地告知于我!”
“墨砚”郑重颔首:“此乃合作之基,我家主人定无异议。”
苗馥荔深深吸了一口气,仿佛将过往的悲恸与未来的风险一同纳入肺中,再缓缓吐出。她走到书桌旁,拿起笔,在一张空白的纸条上,快速写下了几个名字和简短的信息,递给“墨砚”:“这是大同府内,与白莲教可能有所牵连的三个小吏的姓名,以及他们常去的赌坊。算是我入伙的……‘投名状’。”
“墨砚”接过纸条,看了一遍,心中暗赞林筱月料事如神,这苗馥荔果然手握不少有价值的信息。他将纸条小心收好,拱手道:“苗掌柜爽快!今后,您的代号便是‘青鸾’。会有人与您单线联系,联系方式与密码规则,稍后奉上。”
苗馥荔(青鸾)点了点头,脸上再无半分之前的温和笑意,只剩下一种冰冷的、准备投入一场漫长战争的肃杀。“告诉你的主人,我苗馥荔既然答应了,就绝不会误事。只希望他……信守承诺。”
“墨砚”再次躬身,不再多言,悄然退出了书房。
苗馥荔独自站在窗前,望着窗外大同府沉沉的夜色,手中的那封密信已被她的体温焐热。她知道,从这一刻起,她的生命将走向另一条截然不同的轨道。不是为了生存而经营这家客栈,而是为了复仇,为了撕开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毒瘤,与一股未知而强大的力量,绑在了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