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便是文化的力量。” 冷啸点头,目光深邃,“她没有讲空洞的圣人言,只讲流民能懂的生活理,这样才能真正入人心。”
“只是……” 王令仪话锋一转,“李三、刘四那几个可疑之人,虽在课堂上,却总是眼神游离,还在暗中拉扯其他学员,怕不是想搞破坏。”
冷啸眼中闪过一丝寒芒:“让暗卫盯紧他们。他们越是急着阻挠,就越说明这学堂戳中了他们的要害。等他们露出马脚,正好一网打尽。”
课堂结束时,已是午时。学员们纷纷走出学堂,脸上都带着满足的笑容。赵小石头举着写满 “同袍”“自强” 的粗纸,蹦蹦跳跳地跑到垦荒的父亲身边,大声念着,父亲搂着他,笑得眼角都皱成了褶;周铁牛拉着几个同伴,蹲在公告栏前,对着条例一个个辨认,时不时争论几句,脸上满是认真;老卒们则聚在学堂门口,用木炭在地上反复写着 “岂曰无衣,与子同袍”,一笔一划,郑重得像是在刻碑。
林筱月站在学堂门口,看着这一幕幕,嘴角漾着温柔的笑意。她知道,文化的浸润如同春雨,润物细无声,但只要坚持下去,这片曾被战乱与蒙昧浸染的土地,终将绽放出文明的花朵。
就在这时,一名文书匆匆跑来,脸色煞白:“林先生!不好了!夜校的教材被人撕得粉碎,还泼了污泥,黑板上写满了‘读书无用’!”
林筱月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。她跟着文书赶到夜校教室,只见地上散落着撕碎的麻纸,上面沾满了黑褐色的污泥,原本干净的黑板被划得乱七八糟,“读书无用” 四个大字歪歪扭扭,像是淬了毒的刀子。
学员们闻讯赶来,看到这一幕,顿时炸开了锅:“是谁这么缺德!”“我们好不容易才有教材,竟然被人毁了!”“先生,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!”
林筱月蹲下身,捡起一片沾着污泥的教材,指尖轻轻拂过上面模糊的 “自强” 二字,眼底闪过一丝冷光,却很快被坚定取代。她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,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:“大家莫慌。教材撕了,我们可以再编;黑板脏了,我们可以再擦;但想让我们停下学习的脚步,想让黄沙堡重回蒙昧,那是万万不能的!”
她转向文书,语速极快:“立刻通知匠作司,加急赶制五十斤木炭、两百张粗纸;让户籍司抽调三名识字吏员,随我到文书房重编教材 —— 就按今日课堂上讲的诗文,结合大家的劳作日常,添上‘丈量土地’‘核对账目’的实用内容,天黑前,务必赶制出足够夜校使用的教材!”
“是!” 文书应声而去,脚步都带着风。
“我们也来帮忙!” 周铁牛第一个站出来,“我力气大,去劈柴造纸!”
“我会折纸,我来装订教材!”
“我去打水,把黑板擦干净!”
学员们纷纷响应,原本愤怒的情绪,化作了并肩作战的动力。大家各司其职,有的去打水擦黑板,有的去匠作司帮忙,有的则围在林筱月身边,帮忙整理字迹,场面热火朝天。
人群中,李三混在其中,眼角闪过一丝阴狠的得意,却很快被涌动的人潮淹没。他没想到林筱月反应如此迅速,更没想到这些流民对学习的执念如此之深。他悄悄后退,想溜出去给城外的同伙报信,却没发现,不远处的阴影里,一名暗卫正如同猎豹般蛰伏,目光死死锁住他的背影。
夕阳西下,余晖将蒙学堂的影子拉得很长。重新编撰的教材已经装订完毕,粗纸虽然粗糙,却透着墨香,上面的字迹工整清晰,既有诗文,又有实用的知识。学员们捧着崭新的教材,陆续走进夜校教室,灯火次第亮起,如同繁星点点。
“天行健,君子以自强不息……”
朗朗的读书声再次响起,比之前更响亮、更坚定,穿透夜色,回荡在黄沙堡的上空。而在城外的黑暗中,一队身着黑衣的人马正悄然逼近,腰间的利刃反射着寒芒,为首之人眼中杀意毕露 —— 他们要毁掉这学堂,毁掉这人心凝聚的希望。
蒙学堂的灯火下,林筱月站在讲台上,领着众人诵读,声音温润坚定。
读书声、马蹄声、风沙声,在漠北的夜色中交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