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点
一点
——把剑从自己心脏里抽出来。血线被拉长,空气像被撕裂。
剑从心口拔出的瞬间,白君尘垂下眼,血顺着指尖落地。
就在那一滴血落下时——他鬓边一缕黑发,悄无声息地褪成了霜白。
他没有怒。
只是抬起眼。
那一瞬,他眼尾薄红,像被锋刃轻轻划过——悲得连眼泪都掉不下来,只能在眼角染出那一寸红。
“我从未杀过你父皇。”那一缕白发顺着肩滑落。
“你信也好……不信也罢。”又一缕黑色碎成白。
凌渊泽愣了,那种白不是力量觉醒,而像——白发是从心口那道伤里“蔓延”出来的。
他越悲,发越白。
而那一点眼尾的红……比泪更像哭。
白君尘那一声轻淡的
——“你信也好……不信也罢。”方落下。
空气忽然静得诡异。
殿中的黑焰全像被压了一掌,猛地沉了半寸。
就这一瞬间。
夜璃在暗处唇角轻勾,指尖扣住腰侧的镜铃·心殁。
铃舌无声颤开。
叮——
不是声,却比声更刺魂。
白君尘刚被刺穿的那道心识裂痕,像被铃音一下敲得彻底碎开。
他整个人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。
夜璃低语,像在俯瞰一场新生的灾难:“……现在,坠下去吧。”
镜面亮起,白君尘胸口那道痛,被无限放大,
执念被强行牵引——往他心里最深、也最痛的那处落下。
那处……正是凌渊泽。
黑焰忽然在白君尘掌下疯涨,狂暴、无序、毫无克制地撕开空气。
白君尘抬起头。
眼中的悲意被一瞬掩灭,只剩下一片冷沉的、被操控的空。
下一息——他动了。
是真·下·死·手。
没有一句话。
没有一丝犹豫。
掌心黑焰凝成一柄锋锐到裂界的刃,携着无序毁灭之力,直直劈向凌渊泽的胸口。
“渊泽!!!”
凌渊珩怒吼着拦上来,却只来得及拖住一寸。
那一寸之后——白君尘第二击已至。
轰——!!!
殿柱炸裂,地面破开十丈。
凌渊泽整个人被震飞出去,狠狠撞在殿壁,
鲜血“哇”地喷出。
那不是轻伤。
是白君尘真正意义上的——杀意级攻击。
凌渊泽连呼吸都被震断一瞬,喉间血腥味翻涌,胸腔像被无序生生撕开。
他抬眼看向白君尘,那张温柔过、捧他过的脸此刻毫无情绪,空得像被夜色掠夺。
不是陌生。
是——被夺走灵魂的神明。
白君尘一步步走近,掌心黑焰再次凝聚,目光冷静、无情、毫无停顿。
每一步都像踏在凌渊泽心口上。
夜璃在暗处轻笑,铃声微颤:“很好……再杀深一点。”
白君尘的下一击已经抬手——比刚才更狠、更快、更绝。
这一击若落下——凌渊泽会当场死。
白君尘那一掌黑焰已经落下,空气像被撕开,毁灭之力轰然压向渊泽胸口。
就在那即将击中的瞬间——
“住手!”
光裂开。
洛临强行撕开空间,从光中一步踏出,以自己的灵气硬挡住白君尘那狂暴到失控的一击。
轰——!
灵气炸开,洛临被震得往后一退,但他死死护着凌渊泽与凌渊珩。
“走!”
洛临一把抓住凌渊泽的手腕,另一手扣住凌渊珩的肩,不容反驳地将两人拖出破裂的大殿。
殿门被轰得震响。
三人被光扯出,转瞬消失在魔皇殿的一角。
风声重新灌进来。
白君尘留在殿中最后的那一击,未能落在凌渊泽身上,却把整座大殿劈出一道深不可见的裂痕。
他站在殿中央。
没有追。
没有动。
没有任何情绪。
只是空洞地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,像魂被抽走,只剩下一副被操控的身壳。
殿内一片死寂。
就在这寂静中——传来一声软软的笑。
“哎呀——怎么突然冒出来个人呢?”夜璃像月影一样从白君尘身后缓缓走出,
步伐轻盈,而她眼底那一点冷意,却能让人脊背发寒。
她走到白君尘身侧,抬手,纤细指尖轻轻触上他的侧脸。
白君尘没有反应,就像彻底没有了意志。
夜璃笑得越发甜,只是甜里透着毒。
“白君尘……”她轻声念他的名字,像念一件刚到手的珍宝。
“以后,你就是我的了。”
她指尖轻抚白君尘的脸庞,镜铃在她腰侧轻轻摇晃,铃声无声,却像在裹紧他的魂。
白君尘依旧没有任何回应,眼中的光死得干净,冷得空白。
夜璃指尖沿着白君尘的下颚轻轻滑过,
像在试探一件价值连城的宝物是否已经属于她。
“白君尘,”她凑近些,眼尾弯弯,笑得像盛着蜜,却偏偏满溢着锋利的恶意。
“你说……如果你当我夫君——”
她刻意顿了顿,声音轻得像勾魂的铃声,“凌渊泽,会不会当场疯掉呀?”
她说着,笑嘻嘻地扬着下巴,像在欣赏某种她亲手点燃的毁灭。
可白君尘只是抬起眼,冷冷地看着她。
那一眼像寒刀压在夜璃颈侧,无声,却锋芒毕露。
夜璃的笑顿了一瞬,是被激得眼底越发明亮。
“哎呀……”她轻轻捏住他的下巴,像捏住一只不肯低头的神兽。
“你这样看我干什么?”夜璃歪着头,笑得更灿烂了:“没关系,”她眨眼,语气甜得发腻,“你现在是我的人。”
“我说什么……你都会乖乖听的,对吧?”
白君尘眼中冷意更深,空洞中隐约闪着被逼入沉海的悲色,却仍然沉默。
夜璃喉间逸出一声轻笑,仿佛越是看他这样,她越觉得有趣。
“真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