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回陛下,臣当然明白。只是......臣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“讲,有什么事是你我之间不能说的。”
裴烬听了神色释然,便直言不讳道:“微臣前几年一直在外戍边,现已回京一年,这几次觐见,深觉陛下确实与往日不同了。”
“哦?真的?”
赫连朔有些意外:“那你说说,朕到底哪里不同了?”
“恕臣直言,陛下如今仿佛心事很重,虽如幼时一般爱笑,但笑意不达眼底。”
“......”
赫连朔听了未发一言,眼神古井无波,让人看不出情绪。
裴烬见此也不敢再开口,微微抬眉小心望了一眼赫连朔。
却见赫连朔忽然回眸,与裴烬四目相对:“你说得对裴烬,果真还是你最懂朕。”
“朕幼时能遇到裴卿,真是朕之幸。”
“陛下过奖了。”
赫连朔接着又感慨:“而皇叔待幼时的朕也同样视如己出,一直提携保护朕至今,也实乃朕之大幸。”
“是啊陛下,”裴烬连连赞同,“摄政王殿下有镇国之功,并且于危难中从太后娘娘手中接过重担,也实在是我敖国之大幸。”
“可这一国之君总归是朕。”
“这江山社稷,本来也是朕的。”
赫连朔话锋一转,深叹口气:“皇叔虽对朕恩重,但并非完全懂朕心之所想。”
“有时确实专断了些......”
赫连朔沉声说着,貌似有提点之意:“所以,要是朕身边,能有裴卿这般文武双全的得力干将,朕又何须每日郁结,殚精竭虑,夜不能寐呢。”
裴烬听了眸光微闪,似乎猜到了七八分:“陛下,您的意思是......”
赫连朔沉吟了片刻,并未直接回答,而是把话题忽然转到裴烬身上:“裴卿目前在哪里任职?”
“谢陛下关心,臣目前任东大营副指挥使。”
“哦,副指挥使,那就是从五品......”
赫连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,语重心长道:“裴卿,裴老将军如今年迈,你又是裴家唯一的嫡子,你应为家族的振兴早做打算的。”
“依朕之见,裴卿的能力和见识,二品五军都督也当得。”
“啊陛下,臣不敢!”
“那三品羽林卫指挥使呢?”
裴烬听到这儿,直接吓得差点跪下:“陛下,臣尚年轻,还需多加历练才能胜任这些职务,多谢陛下抬爱了!”
“哈,裴卿多虑了,朕只是随口一说。”
赫连朔见裴烬诚惶诚恐,眼神并无多余的内容,便沉下声道:“不过朕还是要提醒裴卿,你是否能胜任,终究还是朕说了算。”
“那些倚仗兵权,独断专横的有心人,是不可能有好下场的。”
“裴卿,你可明白?”
“是陛下,臣明白了。”
裴烬从含章殿出来的时候,已经是月上枝头了。
他默默走出寂静无声的皇宫,直到穿过朱雀大街的闹市,才算彻底回神,同时也将皇帝的话想透彻了。
“自古权臣真难当啊。”
他望着灯火通明的街市,最后发出了这样的感言:“摄政王虽有些霸道专断,但大敖这些年,也确实在他的筹谋下,振作了起来。”
他扫了一眼周围来回穿梭的男女老少,每个人的脸上似乎都写着松弛和安逸。
“皇帝六岁登基,倘若当时,没有年少的摄政王,自告奋勇,戍边镇守,震慑乌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