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些亲戚虽不亲近,该走的场面得走。
绘春攥着帕子的指尖泛白,偷瞄了眼染冬才小声开口:“静安虽算不得机敏,可听话。上次我让他记府里的采买账,连买了多少斤豆芽都一笔一笔记着,半点错漏没有。”
小丫头耳尖红得要滴血,怯生生补充道:“而且他爱吃甜,我做的杏仁酥,他能一口气吃三块。”
染冬跟着点头,声音却稳得多:“静安是旗人,又得主子和爷看重,舒舒觉罗府里没人敢轻慢他。他家没难缠的公婆,妹妹伊彤又在府里当庶福晋,嫁过去既能替主子笼络人心,日子也清净。”
宜修看着两人,一个眼里闪着姑娘家的羞怯,一个条理分明像在盘算差事,心里早透亮了。
瞥了眼旁边垂头的李嬷嬷,嘴角弯了弯:“嬷嬷前些日子说,静安性子纯良,嫁过去不用伺候刁钻长辈,倒是把她们俩的心说活了。”
李嬷嬷连忙屈膝:“主子恕罪,奴婢是瞧着静安先生确实本分,才多嘴了几句。”
“多嘴得好。”宜修却笑了,指尖敲了敲桌面,“只是你们要想明白,若只为了‘官家太太’的身份,我能给你们找的,比静安家世好的多的是。可你们若真觉得他好,那才是真的好。”
染冬指尖顿了顿,她确实是听了李嬷嬷的分析:静安脑子慢,好拿捏;舒舒觉罗府欠着主子的情,断不敢亏待她;伊彤要靠主子撑腰,自然会敬着她这个“嫂子”。但若有更好的选择,她未必非静安不可。
绘春却把帕子攥得更紧了:“主子,奴婢是真觉得他好。上次他算错了账,蹲在廊下对着算盘发愁,那样子憨得有趣。而且他说,以后若真成了亲,只听我的,这话笨,却实在。”
宜修望着她发亮的眼睛,脑海浮现上一世绘春后来被柔则身边的嬷嬷推进湖里,尸身捞上来时,手里还攥着块没送出去的杏仁酥,那是自己和弘晖爱吃的。
喉头一哽,对剪秋扬了扬下巴:“把箱子抬来。”
红木箱子被打开时,染冬忍不住低呼一声。五十亩良田的地契铺在最上面,旁边叠着两个庄子的账册,银锭子码得整整齐齐,红绸衬着的嫁衣上,金线绣的并蒂莲在灯下闪着光。
“绘春,这是你的嫁妆。”宜修拿起一支赤金点翠的凤钗,插进她发间,“良田庄子能让你衣食无忧,现银店铺能让你在婆家腰杆硬气。你是我身边出去的人,断不能被人小瞧了去。”
绘春“哇”地哭出声,扑通跪在地上:“主子!奴婢不嫁了!奴婢要留在您身边伺候一辈子!”
七岁被大伯娘卖进人牙子手里,一路辗转,冻饿时啃过树皮,被打骂时缩在墙角发抖,是宜修把她从炼狱捞出来,给她暖衣饱饭,教她识字算账。
如今又给她这么多嫁妆,她哪里受得住。
宜修弯腰把她扶起来,帕子替她擦着泪:“傻丫头,嫁人了也能回来看我。若静安敢欺负你,你就拎着他的耳朵来见我,我替你收拾。”
“可是……可是奴婢舍不得您。”绘春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,砸在嫁衣上,晕开一小片湿痕。
旁边的染冬也红了眼,江福海更是直抹泪:他是打小看着绘春长大的,知道这丫头有多不易。
绣夏和剪秋悄悄别过脸,袖子都湿了半截。
宜修拍了拍绘春的背,对江福海道:“你是看着绘春长大的,往后就做她的娘家兄长。舒舒觉罗府那边的亲事,你去对接。聘礼要体面,嫁妆要风光,所有花销从我的私账走,别让她受半分委屈。”
江福海猛地抬头,眼里亮得像落了星:“嗻!奴才一定办得漂漂亮亮的!保准让静安那小子知道,绘春妹妹是主子疼大的,他要是敢怠慢,奴才第一个不饶他!”
他这辈子没家,见惯了老太监孤苦伶仃的下场,如今能做绘春的“兄长”,老了能去她家里养老,这比什么都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