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刻,是阿玛,不是皇阿玛。
胤佑挨了二十杖,刑毕便晕死过去。太监们抬他时,木板上浸出的血痕蹭在青砖上,蜿蜒出刺目的红。
成嫔抱着弘旭站在廊下,冷眼瞧着这一切,脸上半分疼惜也无。直到人被抬过,才淡淡吩咐:“送回府去。”
七福晋忙将弘旭托付给成嫔,亲自唤来马车,又叮嘱抬人的婆子:“轻些,仔细着些。”声音里的担忧,落在成嫔耳中,倒让她对这个儿媳更多了分怜爱——老七当真是有眼无珠,放着这般妥帖的福晋不珍惜,偏要把日子搅得鸡飞狗跳。
“啊呀——”怀中小儿突然哭起来,成嫔顿时顾不上其他,熟练地颠着弘旭,哼起了老调子:“羞羞羞,抠脸蛋,抠个渠渠种豌豆,今年不收明年收,明年不收叫贼偷……”
软乎乎的小调里,弘旭的哭声渐渐歇了。成嫔将孙儿的小脸贴在自己脸颊上,掌心抚过他温热的脊背,心里暗暗发狠:定要护好儿媳和孙儿,绝不能让她寒了心。
马车刚驶出马球场范围,就被人拦了下来。七福晋掀开车帘,见是宜修与三福晋,脸上腾起两抹红,带着几分不好意思。
“做戏做全套。”宜修一把捂住她的嘴,凑近低声道,“哭,赶紧的。”
三福晋已从袖中摸出块帕子,往她鼻尖一送——帕子上浸了姜汁,辛辣气直冲脑门。七福晋顿时泪如雨下,眼眶通红,浑身都透着股悲戚,倒比真伤心还像三分。
“这个拿着。”三福晋又递过个小巧的药瓶,眼底闪着促狭,“活血祛瘀的,就是涂上去麻痒得厉害,能让他整宿睡不着。”
宜修拉过她的手,指尖用力捏了捏,语气郑重:“别怯场,也别过火。你是嫡福晋,有弘旭在,就算是皇阿玛,也得给你体面。只要不在意那点恩宠,谁也拿捏不了你。”
七福晋边抹泪边点头,眼里却亮得很:“多谢三嫂、四嫂!我既踏出这步,就没打算再受气!”
马车里,她望着晕厥的胤佑,四嫂方才的话还在耳边回响:“嫡福晋是皇家正经儿媳,无故绝不会被休弃。便是皇阿玛再不喜,最多也只是冷待。有了儿子,更是不同——八福晋先前那般,皇阿玛不也只让惠妃敲打几句?说到底,只要能开枝散叶,你们夫妻如何相处,他才懒得多管。便是像五弟妹那样反压五贝勒,那也是你们的闺房乐事,旁人插不上嘴。”
是啊,谁规定只能男人宠妾,女人就不能“宠”着男人拿捏?七福晋指尖划过车帘,眸色渐沉。
早在之前,她就问过贴身婢女绯红与青染:“是想嫁人,还是留在我身边?”
绯红因刺杀案毁了容,当下便跪誓:“奴才一辈子跟着主子,不嫁!”——男人多薄幸,她这副模样,嫁了也是受气,不如守着主子,安稳自在,虽无儿女,却有依靠。
青染相貌平平,见多了胤佑因侧福晋苛待主子的光景,早对情爱没了盼头,啐道:“天下男人没一个好东西,喜新厌旧,宠妾灭妻,就爱十六岁的小姑娘!奴才不嫁!”
七福晋便坦露心迹:“我生弘旭后身子虚,需人贴心帮扶。你们若留下,先做庶福晋,有了孩子再抬侧福晋,如何?”
两人对视一眼,齐齐应下,反倒宽慰她:“这是天大的恩典!能跟着主子,还能有自己的孩子,将来或许能做老封君呢!就是便宜了那王八羔子,他配不上主子!”
七福晋被逗笑,眸中闪过一丝锐光:“谁便宜谁,还不一定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