坐在床边,胤禛握着宜修的手,奔波三日的疲惫终于涌了上来,眼皮越来越重,最后竟头靠在床沿,伴着宜修平稳的呼吸,沉沉睡了过去。
烛火在铜灯里轻轻摇曳,映着床榻边相靠的身影。
宜修在混沌中又躺了两三天,直到某日清晨,指尖触到被褥上绣着的缠枝莲纹,才缓缓攒了点力气,掀开了沉重的眼睫。
熟悉的明黄色纱帐悬在头顶,帐角垂着的珍珠串轻轻晃着;窗边的紫檀木花架上,那盆她亲手养的兰草还泛着青;连窗外飘进来的风,都带着长乐苑特有的、混合着栀子与檀香的气息——她总算熬过来了。
“剪……剪秋……”她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,每说一个字,喉咙都隐隐发疼。
帐子被猛地掀开,剪秋的脸探了进来,眼眶通红,嘴角却咧得极大,带着哭腔笑道:“主子!您可算醒了!”她快手快脚地扶起宜修,在她背后垫上软枕,又从梳妆盒里取出一面巴掌大的菱花镜——那是宜修三舅暗中送来的,镜面磨得极亮。
宜修接过镜子,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镜沿。
镜中的女子脸色惨白如纸,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,连嘴唇都没了血色,原本饱满的脸颊也陷下去一点,看着竟有几分憔悴。
病来如山倒,病去如抽丝,这话真是半点不假。
她虽为福晋,有四子傍身,掌着府中管家权,无需靠恩宠立足,可上一世“寂寞空庭、同床异梦”的滋味,她再也不想尝。
弘晖长大还需时日,这几年里,她必须在胤禛心中站稳脚跟,成为他不可替代、亦不敢轻慢的人。
“主子别愁。”剪秋见她盯着镜子出神,连忙宽慰,“章府医新研制了‘神仙玉女粉’,配上人参养荣汤,不出半月,您的气色定能比从前还好,连细纹都能淡了去。”
剪秋转身端来一碗冒着热气的参汤,小心翼翼地喂到宜修嘴边。
参汤入口,温热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,稍稍缓解了喉咙的干涩,宜修的精神也提振了些,咽下药汤,问道:“爷呢?孩子们接回府了吗?”
“爷一早就去宫里了,听说这几日都是披星戴月才回来。”剪秋一边收拾碗盏,一边观察着宜修的神色,见她没动怒,才小声补充,“孩子们都接回来了,只是……弘晖阿哥被爷抱去前院了,说小阿哥是嫡长子,年纪也不小了,该学着在前院立规矩,往后就住前院书房旁的偏殿。”
宜修闻言,指尖轻轻敲了敲床沿,神色平静——这倒在她预料之中。胤禛对弘晖的看重,从来都不只是“嫡长子”的名分,更是亲自教养过的情谊,让他在前院立规矩,也是为了将来铺路,暂时无需多做揣测。
“府里各院都安分吗?”她又问。
“都安分着呢。”剪秋掰着指头回话,“宋庶福晋、甘侧福晋和李格格,这些日子没少去佛堂为您祈福;
齐庶福晋也去了三四次;瑶庶福晋和依云庶福晋最急,前几日天天打发人来问,还送了不少西洋补药;蒋格格也暗中让小丫鬟送了些安神的薰衣草香饼来。”
“算她们有心。”宜修接过剪秋递来的清茶,漱了口,目光微微沉了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