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阿玛忍了一辈子,从孝昭皇后离世,到被阿灵阿泼脏水,再到闭府苟活,这苦,阿玛不想你再受。”
策定猛地抬头,泪眼汪汪地哭出了声:“阿玛,您走了,额娘和妹妹们怎么办?两个弟弟还小,他们的前程在哪?儿子…… 儿子怕自己担不起来这个家啊!”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年少的肩膀缩着,满是惶恐。
法喀的手指摩挲着策定的发顶,“你额娘虽是继母,这些年待你和弟妹们却是真心的。” 他缓缓道,目光飘向帐外,“太子如今虽显颓势,但根基未动,不是轻易能被拉下来的。四阿哥与太子兄弟情深,就算将来真有变数,你额娘是赫舍里氏的人,太子不会坐视赫舍里氏出事,你们自然也能安稳。”
说到康熙与太子,法喀的语气里多了几分讥讽,低声嘀咕:“哪有亲爹把儿子当木偶养的?恨不得一辈子攥在手里,这样的父子情分,早晚会出问题。”
法喀收回思绪,用力拍了拍策定的肩膀,语气重了几分:“你是长兄,长兄如父。这些年,阿玛卧病在床,是你带着弟弟妹妹们熬过来的,替额娘分担,教弟弟读书,护妹妹周全。阿玛看在眼里,信你能撑住这个家,只要你在,这个家就散不了。”
策定抹掉脸上的泪水,胸腔里翻涌的委屈与惶恐渐渐被一股韧劲取代,望着阿玛惨白的脸,想起这些年府里的冷清,想起弟弟们期盼的眼神,想起妹妹们偷偷藏起来的糖果,重重地点了点头:“阿玛,我会努力的。我一定照顾好弟妹,一定帮六叔振兴家门!”
他何尝不想留住阿玛,可他比谁都清楚,这个家早已被皇上的忌惮缠得喘不过气。
阿玛活着一日,皇上的疑心就多一分,他们这一房就永无出头之日。
阿玛必须死,这是洗刷污名、换家族生机的唯一出路。
这个道理,他早就在无数个被人嘲笑的日子里想透了。
法喀看着儿子眼中的坚定,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一丝暖意。,“阿玛原本只想就这么背着污名等死,没想到四福晋竟看中了咱们这一脉。”
“她如今只是个皇子福晋,看似不起眼,可阿玛看得准,等将来天变了,她必会是母仪天下的人物。咱们这一支能不能翻身,全看她了。”
策定愣住了,没想到阿玛对四福晋的评价如此之高。
“阿玛剩下的日子不多了。” 法喀的声音弱了下去,“我在时,你有难题,阿玛还能帮你参谋;我走了,你孤身一人,必须找个靠山。”
“雍郡王夫妻,就是你最好的门主。他们能帮你谋划前程,替你挡住外面的风霜,你一定要好好与他们相处。”
“阿玛……” 策定的眼泪又一次汹涌而出,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。
“说阿玛自私也好,懦弱也罢。” 法喀笑了笑,透出了一丝难得的释然,“为了你,为了家族,阿玛必须像你大姑当年认鳌拜为义父那样,做一次牺牲。有些时候,个人的命,本就该为家族铺路。”
“人早晚都要死的。若早死一步,能洗刷污名,能为子孙铺就坦途,那就是值得的。策定,你要记住这话,将来也要告诉你的子孙 。 钮祜禄氏能传承百年,靠的从来不是某个人的荣光,而是一辈辈人的隐忍与牺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