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康熙认定是宫闱内斗,迁怒之下竟对太子妃多了几分失望,恰逢苏麻喇姑病重,此事便以侧福晋圈禁草草了结。
那段时日,太子与康熙的裂痕愈深,太子妃刚坐完小月子,不得不强撑着身子劝丈夫低头,又跟着贵妃操办节宴,直到苏麻喇姑丧仪上彻底病倒。
康熙怕太子染病,不顾反对将她挪到这咸安宫,谁料她倒乐得清静,再不肯回毓庆宫。
“城外马球场的梨花开得正盛,像覆了层雪,”宜修舀了勺温热的银耳羹递过去,声音柔缓,“少男少女们踏青放纸鸢,沙燕风筝飞得比宫墙还高,风里都带着梨花的香。等你身子好些,我让胤禛备车,咱们去城外听戏,让明德瞧瞧真正的海棠开得多艳。”
太子妃接过瓷碗,眼眶忽的红了,明德正攥着宜修送的绒花,好奇地问:“额娘,城郊的梨花比宫里的白牡丹好看?”
太子妃望着女儿明亮的眼睛,喉间发紧。
年指婚给太子时,阿玛额娘整夜难眠——太子大婚无先例可循,礼部议了三月才定好仪典,偏玛法又去世了;
守完孝刚入宫,额娘又撒手人寰。
一年年蹉跎下来,太子对她早已没了初时的期待,只剩平淡的相敬如宾。
流产后,她躺在毓庆宫的病榻上,听着太子与康熙在殿外争执,才真正觉得累了。
“比牡丹好看多了,”太子妃声音带了哽咽,抓着宜修的手,“当年我入毓庆宫,总想着做个体面的嫡妃,可如今才懂,荣华富贵抵不过一句舒心。你瞧这咸安宫偏僻,可夜里能睡安稳觉,不用听侧福晋们的算计,不用劝丈夫向公公低头……”
宜修取出帕子,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,没有说“释怀”之类的空泛话。
这种高处不胜寒的落寞,就像她曾经守着正室的体面,看似风光,却什么也没守住一样。
“为了明德也得好好养着,将来她出阁,要你亲自送她出宫,看她嫁个如意郎君,看城外的梨花一年年开。”
明德似懂非懂地扑进太子妃怀里,蹭着她的衣襟:“额娘不哭,等我长大,带额娘去看梨花,放最大的风筝!”
太子妃被女儿逗得破涕为笑,揉了揉她的发顶。
窗外的阳光渐渐暖了,宫墙内有宫墙的寂寂,宫墙外有宫墙外的烟火,可只要故交尚在,这点暖意,就足够抵过岁月的寒。
小太监进来提醒宜修该回府了,宜修起身告辞,太子妃送她到廊下,望着她的马车驶出宫门,消失在宫墙尽头。
明德牵着她的手,指着墙外的天空:“额娘,你看,风筝!”
一只沙燕风筝正从宫墙上方掠过,尾梢系着的彩绸在风里飘得欢快。
太子妃盯着那抹灵动的色彩,握紧了女儿的手,眼底的沉寂,终于漾起一丝微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