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压制敏妃位份二十年,乌雅氏一落马便立刻抬举;明知乌雅氏作恶多端,念及她生养六子的情分也未赐死,反倒留着日后敲打老四、牵制十四。
这般念旧情、不赶尽杀绝的性子,怎会对十三如此绝情?
八爷党散布胤禛图谋太子位的流言,明眼人都知是诬陷,更何况是深谙朝堂博弈的康熙?
哪怕是要敲打不听话的四儿子,也断无拿十三泄愤的道理。
即便一时动怒迁怒了十三,事后反应过来,也该有所弥补。
事实却是,十三被关进养蜂夹道后,不仅被停了俸禄待遇、撸了爵位,连府上的孩子也未得半点垂怜,十三福晋不得已变卖嫁妆度日,日子比法喀一家还要凄惨。
绝不是因为十三探望废太子或为其求情,四十七年太子一废时,求情的人不在少数,胤禛、老八乃至老九、老十都象征性地说过两句,为何偏偏只有十三落得如此下场?
这里头定然藏着天大的猫腻,且牵涉甚广,还被下了缄口令。
否则上一世胤禛也不会宁愿封存、销毁那十年的记录,即便后来抬十三为铁帽子王、与他共享大清江山、毁掉阿灵阿和揆叙的身后名,也依旧对那段往事讳莫如深。
谋划八妹留京之事时,宜修也曾犹豫过:要不要让敏妃和十三避开与东宫的往来?
毕竟上一世明面上,十三便是因与废太子一党过从甚密,才被康熙不喜、冷落。
然而即便康熙上一世废了太子、圈禁了老大,心底最在乎的除了皇权,仍是这两个儿子。
有时候旁人千言万语,不及胤礽一句辩解。
而对其他儿子,帝王与生俱来的疑心病,总会让他本能地升起打压、防备与猜忌之心。
就以自带“祥瑞光环”、被康熙视作自家人的齐方起为例,看似康熙对这位六元郎偏爱至极,新科状元授官本有流程与品阶规定,康熙却直接下旨让他当从八品起居郎。
职位虽低,却简在帝心,能日日伴在皇帝身边记录衣食住行、一举一动,于仕途而言益处无穷。
康熙对他,亦是早早便着手打压、掌控。
殿试前让魏珠去王府赐他浮光锦长袍,真的只是为了让八公主对他一见钟情、促成婚事,顺敏妃的意让八公主留京?绝非如此!
浮光锦是贡品,若齐方起真穿着这身带有明显皇家标志的长袍参加殿试,即便依旧能得中状元,也不再是名副其实的“六元郎”。
届时十人中倒有八人会觉得,他能连中六元是康熙暗中授意、一路保送,王家与齐方起在大清文坛和官场的地位,定会大打折扣。
康熙招齐方起为八公主额驸,也会被解读为“早有预谋”。
上天认可的文曲星转世,与天子塑造的六元郎,在众人心中的分量,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。
若非齐方起与王士祯机警,以齐母连夜赶制普通长袍、尽孝为名换了浮光锦,齐方起只怕要被人诟病一生,注定只能做孤臣,靠依附皇帝才能维系“六元郎”的身份!
否则,要让八公主留京,她大可授意齐方起在传胪大典当场求婚,再吐露八公主曾赏齐母一筐瓜果、突显二人缘分天定的佳话,何苦费心筹谋数年?
老爷子的帝王心,两世下来她也只敢说粗粗了解,往后还有太多要揣摩、学习的地方。